卄七、其辭危,周謂危而不正,韓謂憂危
通俗理解标题点明本节所疏的是「其辞危」一句,并列出周氏「危而不正」与韩氏「忧危」两种训释,为下文的取舍辨析先立话题,说明同一句经文可以有两种读法。
- 周氏、韩氏:指为《周易》作解的两家学者,此处分别代表对「其辞危」的不同训释。
是故其辭危。文王與紂之事,危其辭也。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易,慢易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懼以終始,其要无咎,此之謂易之道也。夫文不當而吉凶生,則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有其治者亂,不忘危者安。懼以終始,歸於无咎,安危之所由,爻象之大體也。正義曰:此一節明易之興起在紂之末丗,故“其辭危”者,憂其傾危也。以當紂丗,憂畏滅亡,故作易辭,多述憂危之事,亦以垂法於後,使保身危懼,避其患難也。周氏云:“謂當紂時,不敢指斥紂惡,故其辭微危而不正也。”今案康伯之注云:“文王與紂之事,危其辭也。”則似周釋爲得也。案下覆云“危者使平”,則以危謂憂危,是非旣未可明,所以兩存其釋也。“危者使平”者,旣有傾危,以䝉大難,文王有天下,是“危者使平”也。“易者使傾”者,若其慢易不循易道者,則使之傾覆,若紂爲凶惡,以至誅滅也。
所以它的文辞都充满了危惧警惕的意味。文王与纣相关的事迹,对应的文辞都充满危惧的意味。常怀危惧之心的人能获得平安,轻慢懈怠的人会招致倾覆。这里所说的“易”,是轻慢疏忽的意思。这个道理十分宏大,万事万物都不会被遗漏废弃。从始至终都保持戒惧谨慎,它的核心要义是没有过失,这就叫做易的道理。但凡行事举措失当,吉凶就会由此产生,那么一心只想保住现有安稳存续状态的,反而会灭亡,始终不忘可能面临灭亡风险的,才能长久存续;自认为当下已经把局面治理妥当的,反而会遭遇动乱,时刻不忘存有危亡隐患意识的,才能获得安定。从始至终都保持戒惧警惕,最终做到没有过失,这是安危形成的缘由,也是爻象的核心要义。正义说,这一节阐明《周易》兴起在纣的末世,所谓“它的文辞带有危惧意味”,是担忧局势会倾覆危亡。因为身处纣的时代,担忧害怕灭亡,所以创作《易》的文辞,大多记述忧惧危难的事,也以此为后世留下可效法的准则,让人们保全自身、常怀警惕畏惧之心,避开各类祸患危难。周氏说:“这说的是处在纣的时代,不敢直接指责纣的恶行,所以书中的文辞隐微忧惧,不直截了当。”现在查考康伯的注释说:“涉及文王与纣的事,所用文辞都带着危惧审慎的意味。”就似乎周氏的解释是妥当的。查下文又说“危者使平”,就将这里的危解释为忧惧危殆,两种说法的对错既然还没法明确判定,所以就同时保留这两种解释。“危者使平”的意思是,原本就处在倾覆危亡的境地,遭受了巨大的患难,最后文王拥有了天下,这就是“危者使平”。“易者使倾”的意思是,如果行事轻慢轻率、不遵循易的法则,就会使他走向倾覆,就像纣行凶作恶,最终落得被诛灭的下场。
通俗理解这一节的关键在于:《易》辞之所以危,是因文王身处纣世、心怀忧惧,借卦爻之辞多述忧危,既求自保又垂法后世。「危者使平,易者使倾」说明安危存亡系于能否始终戒惧而归于无咎;周、韩两解既未能定其是非,故两存之。
- 丗、䝉:分别是「世」「蒙」的异体字。
- 康伯:即韩康伯,此处引其注以证「危其辞」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