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漢祖述,江南虚玄,惟王輔嗣獨冠
通俗理解此句是篇题,标出全篇论旨所在:两汉易学多重祖述前人,江南一派流于虚玄,而王弼之注独冠群家,下文即由此展开评议。
- 二汉指西汉与东汉。
- 辅嗣是王弼的字,曹魏时人。
傳易者,西都則有丁、孟、京、田,東都則有荀、劉、馬、鄭,大體更相祖述,非有絕倫。唯魏丗王輔嗣之注,獨冠古今,所以江左諸儒,並傳其學,河北學者,罕能及之。其江南義䟽十有餘家,皆辭尚虚玄,義多浮誕。原夫易理難窮,雖復玄之又玄,至於垂範作則,便是有而教有。若論住内住外之空,就能就所之說,斯乃義渉於釋氏,非爲教於孔門也。
传授阐释《周易》的学者,西都有丁、孟、京、田,东都有荀、刘、马、郑,各家大体上都是互相承袭、沿用前人的观点,没有谁的水平能远超同辈。只有魏代王辅嗣的注本,从古到今水平都是最高的,所以江左的众多儒者,全都传习他的学说,河北的学者,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江南地区的《周易》义疏有十多家,这类著作的文辞都推崇虚空玄远,阐释的义理大多虚浮荒诞。推究起来,《周易》的义理难以穷尽,纵然玄奥到极点,可到了垂示规范、设立准则的层面,就全是有实际内容的,也依托这些实际内容来施行教化。至于谈论住内住外的空义、阐发就能就所的说法,这类内容的义理涉及佛教,并不是孔门的教化宗旨。
通俗理解关键在辨易学传承的宗尚:两汉各家大体递相祖述而无超绝者,独王弼注为古今之冠,江左儒者皆传其学;至于江南义疏十余家辞尚虚玄、义多浮诞,以释氏空义解经,已非孔门垂范设教之旨。
- 西都指西汉都城长安,东都指东汉都城洛阳。
- 丁、孟、京、田与荀、刘、马、郑分别指两汉易家丁宽、孟喜、京房、田何与荀爽、刘表、马融、郑玄;义䟽即义疏。
王氏“七日來復”,即易緯六日七分之成數。至若復卦云“七日來復”,並解云“七日”當爲“七月”,謂陽氣從五月建午而消,至十一月建子始復,所歴七辰,故云七月。今案輔嗣注云:“陽氣始剥盡至來復,時凡七日。”則是陽氣剥盡之後,凡經七日始復。但陽氣雖建午始消,至建戍之月,陽氣猶在,何得稱七月來復?故鄭康成引易緯之說,建戍之月以陽氣旣盡,建亥之月純隂用事,至建子之月陽氣始生,隔此純隂一卦,卦主六日七分,舉其成數言之,而云“七日來復”。仲尼之緯分明,輔嗣之注若此,康成之說遺跡可追。輔嗣注之於前,諸儒背之於後,考其義理,其可通乎?
王氏所说的“七日来复”,就是易纬里六日七分的定数。至于复卦所说的“七日来复”,各家都解释“七日”应当是“七月”,称阳气从五月建午的时候开始消减,到十一月建子的时候才开始回复,总共经历了七个辰位,所以说是七月。现今查考辅嗣的注释说:“阳气从开始剥落殆尽到重新回复,总共历时七天。”这就是阳气完全消尽之后,总共经过七天才开始回复。只不过阳气虽然在建午的月份开始消退,到建戌的月份,阳气仍然存在,怎么能说七月阳气就回复了呢?所以郑康成援引《易纬》的说法,建戌的月份阳气已经全部消尽,建亥的月份纯阴占据主导地位,到建子的月份阳气才开始萌生,中间隔着这个对应纯阴的一个卦,每卦主管六日七分,取它的整数来表述,就说“七日来复”。仲尼的纬书记载得明明白白,王辅嗣的注释就是这样,郑康成的说法留存的痕迹完全可以追溯。辅嗣在前作出注释,众多儒者在后面违背他的注解,推究其中的义理,这难道能说得通吗?
通俗理解此段专辨复卦“七日来复”的训解:王弼主张阳气剥尽之后历七日而复,郑玄则据易纬六日七分之成数立说,并推算月建之序;后世诸儒背弃王弼之注,故所论难合义理。
- 易纬是汉代依托经义、杂以历数灾异的纬书。
- 建午、建子谓月建,五月建午、十一月建子;康成是郑玄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