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論重卦之人
第二,讨论将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的人是谁。
通俗理解标目提出本篇要讨论的问题: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究竟由谁完成;下文将比较旧说并作出取舍。
- 重卦,指在八卦基础上重叠为六十四卦。
繫辭云: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又禮緯含文嘉曰:伏犧德合上下,天應以鳥獸文章,地應以河圖洛書,伏犧則而象之,乃作八卦。故孔安國、馬融、王肅、姚信等並云:伏犧得河圖而作易。是則伏犧雖得河圖,復須仰觀俯察,以相參正,然後畫卦。伏犧初畫八卦,萬物之象皆在其中,故繫辭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是也。雖有萬物之象,其萬物變通之理,猶自未備,故因其八卦而更重之,卦有六爻,遂重爲六十四卦也。繫辭曰: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是也
《系辞》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效法它们。又《礼纬含文嘉》说:伏牺德行与天地相合,天以鸟兽文章回应,地以河图洛书回应,伏牺效法取象它们,于是作八卦。所以孔安国、马融、王肃、姚信等人都说:伏牺得到河图而作《易》。这样看来,伏牺虽然得到河图,仍须仰观俯察,用来参验校正,然后才画卦。伏牺最初画八卦,万物的象都已包含其中,所以《系辞》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说的就是这个。虽然有万物之象,万物变通之理仍未完备,所以顺着八卦而更重之,卦有六爻,于是重为六十四卦。《系辞》说: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说的就是这个。
通俗理解先承认伏牺据河图洛书画八卦,再说明八卦虽含万物之象而未尽变通之理,因此须因八卦重爻,才成六十四卦。
- 河图、洛书:传说中伏牺据以画卦的祥瑞图书。
- 鸟兽文章:指鸟兽毛色纹理所形成的文采。
。然重卦之人,諸儒不同,凡有四說:王輔嗣等以爲伏犧重卦,鄭玄之徒以爲神農重卦,孫盛以爲夏禹重卦,史遷等以爲文王重卦。其言夏禹及文王重卦者,案繫辭神農之時巳有,蓋取諸益與噬嗑。以此論之,不攻自破。其言神農重卦,亦未爲得
然而关于重卦之人,诸位儒者说法不同,共有四说:王辅嗣等人认为伏牺重卦,郑玄一派认为神农重卦,孙盛认为夏禹重卦,史迁等人认为文王重卦。那些说夏禹及文王重卦的,查《系辞》可知神农之时已经有取诸益与噬嗑的说法。由此论断,不攻自破。那些说神农重卦的,也未必妥当。
通俗理解列举诸儒四种重卦人选,并指出夏禹、文王重卦不合《系辞》所载神农时已有取象卦,神农重卦也难成立。
- 王辅嗣:即王弼,字辅嗣。
- 噬嗑:《周易》卦名。
。今以諸文驗之。案說卦云: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賛於神明而生蓍。凡言作者,創造之謂也。神農以後,便是述脩,不可謂之作也。則幽賛用蓍,謂伏犧矣。故乾鑿度云:垂皇䇿者犧。上繋論用蓍云: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旣言聖人作易,十八變成卦,明用蓍在六爻之後,非三畫之時,伏犧用蓍,即伏犧巳重卦矣。說卦又云: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材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既言聖人作易,兼三材而兩之,又非神嫠始重卦矣。又上繫云: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之四事,皆在六爻之後。何者?三畫之時,未有彖繇,不得有尚其辭,因而重之,始有變動。三畫不動,不得有尚其變。堞蓍布爻,方用之卜筮,蓍起六爻之後,三畫不得有尚其占,自然中閒。以制器者尚其象,亦非三畫之時。今伏犧結繩而爲罔罟,則是制器,明伏犧巳重卦矣
现在用各种文献来验证。查《说卦》说:从前圣人作《易》,暗中赞助神明而创生蓍草。凡是说‘作’的,都是创造的意思。神农以后,便只是述修,不能称为‘作’。那么暗中赞助而用蓍草,说的就是伏牺。所以《干凿度》说:垂下皇策的是牺。上《系》论用蓍说: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既然说圣人作《易》,十八变成卦,可见用蓍在六爻之后,不是三画之时;伏牺用蓍,即说明伏牺已经重卦了。《说卦》又说:从前圣人作《易》,将用来顺性命之理。因此立天之道,叫阴与阳,立地之道,叫柔与刚,立人之道,叫仁与义。兼三材而两之,所以《易》六画而成卦。既然说圣人作《易》,兼三材而两之,又不是神嫠才始重卦。又上《系》说:《易》有圣人之道四焉:用来言说的崇尚其辞,用来行动的崇尚其变,用来制器的崇尚其象,用来卜筮的崇尚其占。这四件事,都在六爻之后。为什么?三画之时,还没有彖繇,不能有崇尚其辞;因而重之,才有变动。三画不动,不能有崇尚其变。揲蓍布爻,才用它来卜筮,蓍起于六爻之后,三画不能有崇尚其占,自然中间以制器者崇尚其象,也不是三画之时。如今伏牺结绳而为罔罟,就是制器,说明伏牺已经重卦了。
通俗理解以《说卦》《干凿度》《上系》文句证伏牺已用蓍、已重卦,因作《易》兼三材而两之、四事皆在六爻之后,三画时不可能具备。
- 堞蓍:当作‘揲蓍’,指数蓍草布爻。
- 神嫠:疑为‘神农’之讹。
。又周禮小史掌三皇五帝之書,明三皇巳有書也。下繫云:上古結繩而治,後丗聖人易之以書契,蓋取諸史。旣象𡗒卦而造書契,伏犧有書契,則有𡗒卦矣。故孔安國書序云:古者伏犧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又曰:伏犧、神農皇帝之書,謂之三墳是也。又八卦小成,爻象未備,重三成六,能事畢矣。若言重卦起自神農,其爲功也,豈比繫辭而巳哉?何因易緯等數所歷三聖,但云伏犧、文王、孔子,竟不及神農,明神農但有葢取諸益,不重卦矣。故今依王輔嗣,以伏犧旣畫八卦,即自重爲六十四卦,爲得其實
又《周礼》小史掌管三皇五帝之书,说明三皇时已有书。下《系》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改用书契,大概取象于史。既取象𡗒卦而造书契,伏牺有书契,那么就有𡗒卦了。所以孔安国《书序》说:古时伏牺氏统治天下,开始画八卦,造书契,用来代替结绳之政。又说:伏牺、神农、黄帝之书,称为三坟,说的就是这个。又八卦小成,爻象未备,重叠三画成六画,能事就完毕了。如果说重卦起自神农,那它的功绩,难道只比《系辞》所载而已吗?为何《易纬》等书历数所经历的三圣,只说伏牺、文王、孔子,竟不提神农,说明神农只有盖取诸益,并未重卦。所以现在依从王辅嗣,认为伏牺既画八卦,就自己重为六十四卦,这样得到其实情。
通俗理解以《周礼》三皇有书、下系造书契取象夬卦等证伏牺已有六十四卦,又据易纬历数三圣不提神农,定从王辅嗣伏牺自重说。
- 三坟:传说中三皇之书。
- 史、𡗒卦:疑皆指‘夬卦’,六十四卦之一。
。其重卦之意,備在說卦。此不具叙。伏犧之時,道尚質素,畫卦重爻,足以垂法。後代澆訛,德不如古,爻象不足以爲敎,故作繫辭以明之
其重卦的意思,已备载于《说卦》,这里不再详述。伏牺之时,风气崇尚质朴,画卦重爻,足以垂示法则。后代风气浇薄讹变,德行不如古人,爻象不足以用来教化,所以作《系辞》来阐明它。
通俗理解说明重卦之意已备于《说卦》,此处不再详述;并指出伏牺时风尚质朴,画卦重爻足以垂法,后世德薄,爻象不足为教,才作《系辞》阐明。
- 说卦:《周易》传之一,主要解释八卦取象。
。第三論三代易名
第三,讨论三代《易》的名称。
通俗理解标目转入下一议题:夏、殷、周三代《易》名不同,下文将考辨三易名称来源及“周”字取义。
- 三代:指夏、殷、周三个朝代。
案周禮太卜三易云: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杜子春云:連山,伏犧,歸藏,黃帝。鄭玄易賛及易論云:夏曰連山,殷曰歸藏,周曰周易。鄭玄又釋云:連山者,象山之出雲,連連不絶。歸藏者,萬物莫不歸藏於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備。鄭玄雖有此釋,更无所據之。文,先儒因此,遂爲文質之義,皆煩而无用,今所不取。案丗譜等羣書,神農一曰連山氏,亦曰列山氏,黃帝一曰歸藏氏。旣連山、歸藏並是代號,則周易稱周,取岐陽地名,毛詩云:周原膴膴是也。又文王作易之時,正在羑里,周德未興,猶是殷丗也,故題周别於殷,以此文王所演,故謂之周易。其猶周書、周禮題周以别餘代,故易緯云:因代以題周是也。先儒又兼取鄭說,云:旣指周代之名,亦是普徧之義,雖欲无所遐棄,亦恐未可盡通。其易題周,因代以稱周,是先儒更不别解。唯皇甫謐云:文王在羑里,演六十四卦,著七八九六之爻,謂之周易。以此文王安周字,其繫辭之文,連山、歸藏,无以言也
查《周礼》太卜所掌三《易》说:一叫连山,二叫归藏,三叫周易。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牺,归藏是黄帝。郑玄《易賛》及《易论》说:夏叫连山,殷叫归藏,周叫周易。郑玄又解释说:连山,是取象山的出云,连连不绝。归藏,是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是说易道周普,无所不备。郑玄虽然有这种解释,却更没有所依据的文献。先儒因此就发挥成文质之义,都烦琐而无用,现在不取。查《丗谱》等群书,神农一叫连山氏,也叫列山氏,黄帝一叫归藏氏。既然连山、归藏都是代号,那么周易称周,是取岐阳地名,《毛诗》说:周原膴膴,说的就是这个。又文王作《易》之时,正在羑里,周德还未兴起,仍是殷世,所以题周以别于殷,因为这是文王所推演,所以叫周易。这犹如《周书》《周礼》题周以别其他朝代,所以《易纬》说:因代以题周,说的就是这个。先儒又兼取郑玄说法,说:既指周代之名,也是普遍之义,虽然想无所遗弃,恐怕也不能完全讲通。其《易》题周,因代而称周,是先儒更不别解。只有皇甫谧说:文王在羑里,演六十四卦,著七八九六之爻,称为周易。以此说文王安上周字,那么《系辞》之文,连山、归藏,就没有什么可说了。
通俗理解罗列《周礼》三易及郑玄等说,辨析连山、归藏为代号、周易之周取岐阳地名或代名,非兼取周普之义;并引皇甫谧说文王演卦称周易。
- 杜子春:汉代经学家,曾注《周礼》。
- 羑里:地名,传说文王被囚之处。
。
此段无正文。
通俗理解此段原文没有文字,只有空白,可能是篇末阙文或分段留下的空段,无法作具体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