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彖所嘆者十二卦,或時或時用時義
通俗理解这一节先立总纲,说明后面讨论的不是逐卦卦辞,而是《彖》末叹语如何用“时”“用”“义”三种着眼点来概括十二卦。
- 彖:指《周易》彖传,常在卦辞后申说卦义并发出叹美。
- 叹:同“叹”,叹美、赞叹。
“豫之時義大矣哉”者,歎美爲豫之善,言於逸豫之時,其義大矣,此歎卦也。凡言不盡意者,不可煩文具說,故歎之以示情,使後生思其餘藴,得意而忘言也。然歎卦有三體:一、直歎時,如“大過之時大矣哉”之例是也;二、歎時并用,如“險之時用大矣哉”之例是也;三、歎時并義,“豫之時義大矣哉”之例是也。夫立卦之體,各象其時,時有屯夷,事非一揆,故爻來適時,有凶有吉。人之生丗,亦復如斯,或逢治丗,或遇亂時,出處存身,此道豈小?故曰“大矣哉”也。然時運雖多,大體不出四種者:一者治時,“頥養”之丗是也;二者亂時,“大過”之丗是也;三者離散之時,“解緩”之丗是也;四者改易之時,“革變”之丗是也。故舉此四卦之時爲歎,餘皆可知。言“用”者,謂適時之用也,雖知居時之難,此事不小,而未知以何而用之耳,故坎、暌、蹇之時,冝用君子,小人勿用,用險取濟,不可爲常,斟酌得冝,是用時之大略,舉險難等三卦,餘從可知矣。文言“義”者,姤卦注云:“凡言義者,不盡於所見,中有意謂”者也,是其時皆有義也,略明佚樂之丗,相隨相遇之日,隱遯覉旅之時,凡五卦,其義不小,則餘卦亦可知也。今所歎者十二卦,足以發明大義,恢弘妙理者也。凡于彖之末歎云“大哉”者,凡一十二卦,若豫、旅、遯、姤,凡四卦,皆云“時義”。案姤卦注云:“凡言義者,不盡於所見,中有意謂”。以此言之,則四卦卦各未盡其理,其中更有餘意,不可盡申,故揔云“義”也。隨之一卦亦言“義”,但與四卦其文稍別。四卦皆云“時義”,隨卦則“隨時之義”者,非但其中別有義意,又取隨逐其時,故變云“隨時之義大矣哉”。睽、蹇、坎,此三卦皆云“時用”。案:睽卦注云:“睽離之時,非小人之所能用。”蹇卦亦云:“非小人之所能用。”此二卦言“大矣哉”者,則是大人能用,故云“大矣哉”。其中更无餘義,唯大人能用,故云“用”,不云“義”也。坎卦“時用”,則與睽、蹇稍別,注云:“非用之常,用有時也。”謂坎險之事,時之湏用,利益乃大,與睽、蹇“時用”文同而義異也。解之時,革之時、頤之時、大過之時,此四卦直云“時”,不云“義”與“用”也。案:解卦注:“難解之時,非治難時,故不言‘用’;體盡於解之名,無有幽隱,故不曰‘義’。”以此注言之,直云“時”者,㝷卦之名,則其意具盡,中間更無餘義。
“豫之时义大矣哉”这句话,是赞叹称美豫的佳善内涵,意思是身处安逸闲乐的时境,它的意义十分宏大,这是针对豫卦的赞叹。但凡语言没法完全把所有心意都表达透彻的,没必要用繁琐的文字逐一详细说明,所以用赞叹的表述来传达内里的情致,让后辈自行思索其中深藏的深层意蕴,领会到核心意旨之后,就不必拘泥于表面的言辞了。不过赞叹卦共有三种体例:第一种是直接赞叹时,就像“大过之时大矣哉”的例子所呈现的那样;第二种是既赞叹时也赞叹用,就像“险之时用大矣哉”的例子所呈现的那样;第三种是同时赞叹时和义,就是“豫之时义大矣哉”的例子所呈现的这类情况。确立卦的体例,各自象征对应的时势,时势有困厄有太平,事理并非统一的标准,所以各爻契合对应的时势,有凶有吉。人活在世上,也是这般,有的遇上太平治世,有的碰上动荡乱世,无论是出仕做事还是退隐安居,保全自身的道理,它的意义难道不大吗?所以才说“多么宏大啊”。不过时运的种类虽然很多,大致上不外乎四种:第一种是太平治世,就是“颐养”所代表的时代;第二种是乱世,就是“大过”所代表的时代;第三种是人心离散的时期,就是“解缓”所代表的时代;第四种是变革改易的时期,就是“革变”所代表的时代。所以举出这四卦对应的时势来赞叹,其余的情况就都可以知晓了。这里所说的“用”,指的是顺应时势发挥作用。即便知道身处特定时势的难处,这件事的分量不轻,却仍不知道要凭借什么来落实这种作用。所以坎、暌、蹇对应的时势,适宜任用君子,小人不可用,借助险难的处境渡过关卡,不能把这当作固定不变的常规,斟酌实际情况处理妥当,这就是发挥时势效用的大致要领,举出这三个对应险难的卦,其余的情况自然就可以类推知晓了。经文中提到“义”的情况,姤卦的注文说:“凡是说到‘义’的,都不会把全部内容局限在可见的字面表述里,其中另有深层含义”,指的就是这类卦对应的时势都有深层内涵。大致来看,安逸安乐的世道、相伴相随彼此遇合的时日、隐遁避世、漂泊旅居的时势,总共有五卦,它们的内涵都很重大,其余卦的情况也就可以推想而知了。如今所赞叹的十二卦,完全足以阐明根本要义,弘扬精妙的道理。凡是在彖的末尾发出“大哉”这类感叹的,总共有十二卦,其中像豫、旅、遁、姤,共四卦,都称作“时义”。查考姤卦的注文说:凡是提到“义”的,都不会完全局限于表面能看到的内容,其中还暗含着没有直接明说的深层意思。照这么说,这四卦各自的内涵都没法把全部道理讲透,其中还有剩余的深意,没法全部说明白,所以一概用“义”来称呼。随这一卦也讲到了“义”,只是和那四卦的表述稍有不同。这四卦都说是“时义”,随卦却说是“随时之义”,不只是其中另有别的意涵,又取顺随契合对应时机的意思,所以变换文辞称“随时之义大矣哉”。睽、蹇、坎这三卦,都提到了顺应特定时势发挥作用的内涵。按:睽卦的注文说:“睽离的时势,不是小人所能运用的。”蹇卦也说:“这不是小人所能运用的。”这两个卦提及“大矣哉”,正说明只有大人能够运用,所以才说“大矣哉”。这当中没有其他多余的含义,只有大人能够运用,所以称作“用”,不称作“义”。坎卦的“时用”,和睽、蹇相比略有不同,注文说:“这不是固定的常规用途,使用它是有特定时机的。”说的是坎所代表的险难之事,到了必须动用它的时机,能得到的利益才很大,这和睽、蹇所说的“时用”文字表述相同,含义却不一样。解之时、革之时、颐之时、大过之时,这四个卦直接只说“时”,不说“义”和“用”。查考解卦的注释说:“纾解危难的时势,不是专门处置危难的时势,所以不称‘用’;卦的全部内涵都已经包含在‘解’的名称里,没有什么幽深隐晦的隐义,所以不称‘义’。”根据这条注文的说法,直接只称“时”的情况,推究对应卦的名称,它的含义就已经全部涵盖穷尽,其间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
通俗理解这段以“豫之时义大矣哉”为例,说明叹卦分直叹时、叹时并用、叹时并义三类;又提出时运大体有治、乱、离散、改易四种,叹“用”重在适时之用,叹“义”重在言外余意,并据注文分辨十二卦中哪些言时、时用、时义。
- 屯夷:屯谓艰难,夷谓平易,合指时势的艰难与平易。
- “丗”“頥”“暌”“冝”“揔”“湏”“㝷”分别是“世”“颐”“睽”“宜”“总”“须”“寻”的异体或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