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书》· 遵義章第五第 007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70 段

《遵义章第五》以义为纲,列举明暗、赏罚、任贤、去谗等治政得失,说明内在修养与外在举措相合则安,相悖则败。

遵義章第五遵而行之者,義也。

通俗理解全章以遵义立目,点出义并非空名,而是把所明之理落实于行动;认知若不能转为践行,就只剩道理而无义。

  • 遵义:遵循道义并付诸实行,是本篇章题。
以明示下者闇。

把自己的心思都明白地显示给下属的人,会变得昏昧不明。

通俗理解上位者若把精察明察全摆在人前,反而显得昏暗;关键在明在内而不在外,外露聪明容易遮蔽真正的清明。

  • 暗:同“暗”,昏暗、不显。
聖賢之道,内明外晦。惟不足於明者,以明示下,乃其所以闇也。

圣贤所遵循的原则,是内心明达而外表韬晦。只有那些在明智方面不足的人,才会用炫耀自己的聪明来显示给下属看,这就是他们愚昧不明的原因。

通俗理解圣贤处世重在内心洞明、外表含晦;只有明德不足的人才急于向下显露精明,结果正好落入昏暗。所以此处说的明是内明,不是炫耀。

  • 晦:隐藏、不显露。
有過不知者蔽。

有过错却不知道的人,是因为被蒙蔽了。

通俗理解有过失却察觉不到,问题不在过失本身,而在心智被遮蔽;能知道自己的过,才是明的开端。

  • 蔽:遮蔽、蒙蔽。
聖人無過可知。賢人之過,造形而悟,有過不知,其愚蔽甚矣。

圣人没有过错可以让人知道。贤人的过错,一旦有迹象就会有所觉悟,有过错却不自知,那真是极其愚昧和闭塞了。

通俗理解圣人几乎没有可被指认的过,贤者能在过失刚成形时省悟;若有过还浑然不知,说明愚昧遮蔽已深。关键在反省能力的高低。

  • 造形:指过失刚显露形迹。
迷而不返者惑。

执迷不悟、不知回头的人是糊涂愚昧的。

通俗理解走入迷途却不肯回头,并非单纯走错,而是内心被惑所牵;惑的力量在于让人把迷路当成正路。

  • 惑:迷乱、失去方向。
迷於酒者,不知其伐吾性也。

沉迷于酒的人,不知道酒在戕害自己的本性。

通俗理解沉溺于酒的人,往往看不到酒正在消损自己的本性;所以说迷的害处常是暗中发生,而非立刻显形。

  • 伐:戕害、消损。
迷於色者,不知其伐吾命也;迷於利者,不知其伐吾志也。人本無迷,惑者自迷之矣。

沉迷于女色的人,不知道女色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沉迷于利益的人,不知道利益在侵蚀自己的意志。人本来不会陷入迷惑,是受迷惑的人自己让自己陷入了迷惑啊。

通俗理解贪色与贪利分别损耗生命力和志向,而人本来未必迷,是自身执著把心引向迷途;关键在于迷由内起,不由外强加。

  • 色:此处指女色、情欲。
以言取怨者禍。

因为言语不当招来怨恨,就会引发灾祸。

通俗理解说话不当而招来怨恨,祸患往往从口舌开始;言辞不能只顾痛快,还要看它会不会结怨。

行而言之,則機在我而禍在人;言而不行,則機在人而禍在我。令與心乖者廢。

先行动再说话,那么主动权在自己手中而灾祸就会降临到别人身上;光说不行动,那么主动权在别人手中而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发出的命令与内心的想法相违背,事情就会失败。

通俗理解先做后说与先说后做,主动权与祸患归属不同;而言行分离、号令与内心相违,事情就会废弛。关键在言行与令心是否一致。

  • 乖:违背、不一致。
心以出令,令以行心。

内心的想法要发出命令,命令用来推行内心的想法。

通俗理解号令从心中发出,又用来落实心中所想;若二者能互相贯通,政令才有根,不至于空转。

後今繆前者毁。

后来发布的命令与前面的命令相矛盾,事情就会失败。

通俗理解后面的号令与前面的相矛盾,前面定的就会被毁弃;政令缺乏一贯,信用便随之瓦解。

  • 后今缪前:疑当作“后令缪前”,指后令与前令相悖。
號令不一,心無信而事毁棄矣。

号令不统一,内心没有信誉,事情就会失败废弃。

通俗理解号令反复不一,人心便不再相信,事情也随之被毁弃;所以号令的关键不在多,而在有信。

怒而無威者犯。

发怒却没有威严的人会受到冒犯。

通俗理解只发怒却没有真正的威严,反而容易招致冒犯;威严若不能让人心服,怒气只会暴露虚弱。

文王不大聲以色,四國畏之。故孔子曰:不怒而民威於斧鉞。

文王不用疾言厉色,四方诸侯就敬畏他。所以孔子说:君主不用发怒,百姓也会畏惧他超过畏惧斧钺刑罚。

通俗理解文王不靠大声怒色,四方仍畏服;孔子借此说明真正的威来自德与信,不必靠怒容刑具压人。所以威在内涵,不在表面气势。

  • 文王:周文王。
  • 斧钺:古代刑具,借指刑罚威势。
好衆辱人者殃。已欲沽直名,而置人於有過之地,取殃之道也。

喜欢当众侮辱别人的人,会给自己招来灾祸。想要赚取正直的名声,却把别人置于有过错的境地,这是招致灾祸的途径。

通俗理解喜好当众羞辱他人,往往是为博取正直之名,却把别人推到有过失的境地;这种做法看似立威,实为招殃。

  • 沽直名:博取正直的名声。
戮辱所任者危。

杀戮、侮辱自己任用的人会招致危险。

通俗理解对所用之人加以刑戮羞辱,会动摇上下之间的信任;当受任者失去体面,危局也随之逼近。

  • 戮辱:刑戮与羞辱。
人之云亡,危亦隨之。

任用的人都被羞辱杀戮离开了,那么危险也就会随之而来。

通俗理解人才一旦离散,危险便跟着到来;所以此句强调所任之人被戮辱后,真正流失的是支撑局面的根本。

慢其所敬者凶。

轻慢自己应该尊敬的人,会有凶险。

通俗理解对本来应予敬重的人轻慢无礼,容易招致凶险;关键不在对方地位高低,而在自己失了敬心。

以長幼而言,則齒也。以朝廷而言,則爵也;以賢愚而言,則德也。三者皆可敬,而外敬則齒也、爵也,内敬則德也。

就长幼关系来说,就是指年龄了。从朝廷的角度来说,所敬重的就是爵位;从贤能与愚笨的角度来说,所敬重的就是德行。这三个方面都值得敬重,表面上要敬重的是年龄、爵位,内心真正敬重的应该是品德。

通俗理解可敬者有年龄、爵位、德行三类,前两者偏外在,德行才是内在根本;若只敬外在不敬德,敬便流于表面。

  • 齿:年龄、年齿。
貌合心離者孤,親讒遠忠者亡。

表面上与人关系和睦但内心却离心离德的人会变得孤立无援,亲近进谗言的人而疏远忠诚之士的人会走向灭亡。

通俗理解表面附和而内心背离,会使人陷于孤立;亲近谗言、疏远忠言,则会导致败亡。关键在人心是否真正相聚。

讒者,善揣摩人主之意而中之。忠者,推逆人主之過而諫之。合意者多悅,逆意者多怒。此子胥殺而吴亡,屈原放而楚亡是也。

进谗言的人,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思,从而投其所好。忠诚的人,会审视并指出君主的过错而进行劝谏。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大多会让自己喜悦,违背自己心意的人大多会让自己恼怒。这就是伍子胥被杀而导致吴国灭亡、屈原被流放而导致楚国灭亡的事例。

通俗理解谗者迎合上意,忠者逆意谏过,所以顺耳的多被喜欢,逆耳的多被恼怒;吴杀子胥、楚放屈原正是因此败亡。关键在能否分辨迎合与忠诚。

  • 子胥:伍子胥,吴国忠臣。
  • 屈原:楚国大夫,被放逐后楚衰亡。
近色遠賢者惛。女謁公行者亂。

亲近女色、疏远贤才的人会变得昏庸糊涂。通过宫廷嬖宠的女子干求请托公然盛行,就会导致祸乱。

通俗理解亲近美色而疏远贤人,心智会昏乱;让宫中请托公开通行,政事便生乱象。所以说私情一旦侵入公权,秩序就难维持。

  • 女谒:宫中女子或近幸的请托。
太平公主、韋庶人之禍是也。

太平公主、韦庶人所引发的祸乱就是这样的例子。

通俗理解此句以太平公主、韦庶人干政生祸为例,说明内宠与请托一旦公开化,往往牵动朝局,终致祸乱。

  • 太平公主:唐武则天女,曾干预朝政。
  • 韦庶人:唐中宗韦后,后被贬为庶人。
私人以官者浮。

私下把官职给人的,国家根基会变得虚浮不稳。

通俗理解把官职当作私恩授人,官位就失去分量,任事者也会浮浅不实;关键在于名器若被私情滥用,公信便轻。

  • 私人以官:因私情授官。
淺浮者不足以勝名器,如牛仙客為宰相之類是也。

浅薄轻浮的人不能够胜任高官显爵,就像牛仙客担任宰相这类事情就是如此。

通俗理解才识浅浮的人承担不了高位重名,就像牛仙客任宰相那样难副其位;所以名器必须与实才相称。

  • 牛仙客:唐玄宗时宰相,史评其才不堪相位。
凌下取勝者侵,名不勝實者耗。

欺凌下属来获取功绩的,会侵犯下属的利益;名声超过实际能力的,会逐渐损耗自己的根基。

通俗理解欺凌下属来逞强,是侵夺而非真胜;名声超过实际,则内里空虚耗损。关键在上下与名实都要相称。

陸贄曰:名近於虚,於教為重;利近於實,於義為輕。然則實者所以致名,名者所以權實,名實相資,則不耗匱矣。

陆贽说:名声近乎虚泛,但对教化至关重要;利益切近实际,但在道义层面份量较轻。既然这样,那么实际是用来获得名声的,名声是用来衡量实际的,名声和实际相互依存,就不会有损耗匮乏了。

通俗理解陆贽指出名偏虚却对教化重要,利偏实却在义上较轻;实能带来名,名能衡量实,名实互相支撑才不会耗竭。所以名实不可偏废。

  • 陆贽:唐代政论家、宰相。
  • 权实:衡量、权衡实况。
畧己而責人者不治。自厚而薄人者棄。

宽待自己却严苛要求别人的人,无法治理好事务。对自己宽厚却对别人刻薄的人,会被众人厌弃。

通俗理解宽恕自己却苛责别人,事情难以理顺;对自己厚待、对他人刻薄,终会被人抛弃。关键在责人与待己是否用同一把尺。

  • 畧:同“略”,宽略、宽恕。
聖人常善救人而無棄人,常善救物而無棄物。自厚者,自滿也,非仲尼所謂躬自之厚也。自厚而薄人,則人才將棄廢矣。

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他人,因而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总是善于拯救万物,因而不会浪费任何一样东西。对自己优厚的人,是自满的表现,并非孔子所说的‘多责备自己’的意思。对自己宽厚而对别人苛刻,那么人才就会被弃置不用了。

通俗理解圣人善于救人救物而不轻弃,所谓自厚若变成自满,再对别人刻薄,人才就会被弃废;所以厚己薄人并非真正的自厚。

  • 仲尼:孔子。
  • 躬自之厚:指对自身严格、厚责于己。
以過棄功者損,羣下外異者淪。

因为过错而舍弃功劳会造成损失,下属离心离德会导致覆灭。

通俗理解因一次过失就抹掉功劳,会损伤人心;群下表面一致而内心各异,终会沦败。关键在赏功与察心皆不可失。

措置失宜,羣情隔塞,阿諛並進,私徇並行,人人異心,求不淪亡,不可得也。

措施安排不恰当,民众的意愿被阻隔,阿谀奉承的人一同进用,徇私舞弊的事一起发生,人人都怀有二心,想不灭亡,是不可能的。

通俗理解安排失当、下情不通、阿谀与徇私并进,人人各有异心,想不沦亡也难;所以败亡常从内部隔绝与私情横行开始。

  • 措置:安排、处置。
既用不任者踈。

既然任用了人才却又不给予信任,那么君臣关系就会疏远。

通俗理解已经任用却不给实权信任,关系就会疏远;问题不在有没有职位,而在是否真正授权。

  • 踈:同“疏”,疏远。
用賢不任,則失士心,此管仲所謂害霸也。

任用贤才却不给予信任,就会失去士人的拥护,这就是管仲所说的对称霸有害的情况。

通俗理解用贤却不委任,会失去士人之心,管仲把这种情形视为妨害霸业;所以说用人重在任,不重在名义上的招揽。

  • 管仲:春秋齐国名相,辅佐齐桓公称霸。
行賞吝色者沮。

进行奖赏时表现出吝啬神色的,会让下属的积极性受挫。

通俗理解该赏时面露吝惜之色,受赏者也会沮丧;赏赐若缺少诚意,效果便大打折扣。

色有靳吝,有功者沮。項羽之刓印是也。

赏赐的时候脸上露出吝啬不舍的神色,就会让有功的人灰心丧气。项羽摩挲印章不愿意授予别人就是这种情况。

通俗理解赏功时神色吝啬,有功者便灰心,项羽玩印不授就是例子;关键在赏不仅是财物,更是态度与信任。

  • 项羽:秦末楚霸王。
  • 刓印:摩弄印信而不肯授人,喻吝赏。
多許少與者怨。

许诺得多,给予得少,就会招致怨恨。

通俗理解承诺很多而实际给予很少,必然招怨;因为人心所失的不只是利益,还有对诺言的信任。

失其本望。

(承诺了很多却很少兑现)会使别人失去原本的期望,从而心生怨恨。

通俗理解此句点明怨恨来自原本期望落空:许诺抬高期待,少与又使其破灭,落差便转化为怨。

既迎而拒者乖。

已经迎接却又拒绝,就会导致关系不和,与人产生嫌隙,让人心生怨恨。

通俗理解已经迎接却转而拒绝,会使人际与事理相违;反复无常最伤信任,所以乖违由此而生。

  • 乖:违背、不和谐。
劉漳迎劉備而返,拒絶之也。

刘漳迎接刘备,却又将他拒绝。

通俗理解刘漳先迎刘备后又拒绝,正是“既迎而拒”的实例;这种反复会让来者无所适从,也破坏彼此关系。

  • 刘漳:疑当作刘璋,益州牧,曾迎刘备入蜀。
薄施厚望者不報。

给予别人很少的好处却期望得到丰厚的回报,这样是不会得到回报的。

通俗理解给予很少却期望厚重回报,通常得不到回报;因为施与受之间若严重失衡,人心便不会响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覆之、載之、含之、育之,豈責其報也?

天地不施仁恩,将万物看作祭祀用后就丢弃的草扎的狗;圣人不施仁恩,将百姓看作祭祀用后就丢弃的草扎的狗。(天地和圣人)覆盖万物、承载万物、包容万物、养育万物,怎么会要求它们回报呢?

通俗理解天地圣人看似不仁,却覆载含育万物百姓而不求报答;所以说真正的施予不以回报为目的,厚望本身已偏离自然。

  • 刍狗:古代祭祀用草扎狗,用后即弃,喻任其自然。
貴而忘賤者不久。

地位高贵了就忘了自己卑贱时的情形,这样的人不会长久得势。

通俗理解显贵后就忘掉贫贱时的处境,地位难以长久;关键在于贵贱本可相互转化,忘本便失去持守。

道足於已者,貴賤不足以為榮辱。貴亦固有,賤亦固有。唯小人驟而處貴,則忘其賤,此所以不久也。

自身道德修养充足的人,不会把富贵贫贱当作荣耀或耻辱的标准。富贵是本来就有的,贫贱也是本来就有的。只有小人突然处于尊贵的地位,就会忘掉自己卑贱的过去,这就是他们不能长久保持地位的原因。

通俗理解内心有道的人不以贵贱为荣辱,因为贵贱都可能存在;小人骤然得贵便忘掉昔日贫贱,所以才不能长久。

  • 骤:突然、骤然。
念舊惡而棄新功者凶。

一直记着别人过去的过错而忽视对方新立下的功劳,这样做是很凶险的。

通俗理解念念不忘旧怨而抹杀新功,会走向凶险;关键在用人察事要看当下功过,而非被旧恶牵着走。

切齒於睚眦之怨,眷眷於一飯之恩者,匹夫之量。有志於天下者,雖仇必用,以其才也;雖怨必録,以其功也。漢高祖侯雍齒,録功也。唐太宗相魏鄭公,用才也。

对小小的怨恨就咬牙切齿,对一顿饭的恩情念念不忘,这是普通人的气量。有志于谋取天下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定会任用,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即使是有怨恨的人也必定会录用,是因为看重他的功劳。汉高祖封雍齿为侯,是因为他有功劳。唐太宗任用魏郑公为宰相,是因为他有才能。

通俗理解记小怨、念小恩只是匹夫器量;志在天下的人能因才用仇、因功录怨。汉高祖封雍齿、唐太宗任魏郑公,都是把才功放在私怨之上。

  • 睚眦:怒目而视,指小怨。
  • 魏郑公:魏征,封郑国公,唐太宗贤相。
用人不得正者殆。彊用人者不畜。

用人时没有选拔正直的人,会导致危险。强行任用人才的,人才不会久留。

通俗理解用人不合正道会陷于危殆;勉强留用不能安心的人,也终究留不住。关键在任用要正,也要顺其心。

  • 彊:同“强”,勉强。
  • 畜:留养、留住。
曹操彊用關羽,而終歸劉備,此不畜也。

曹操强行留用关羽,但关羽最终还是回到了刘备身边,这就是强行用人却留不住人啊。

通俗理解曹操强留关羽,关羽最终还是归附刘备,说明勉强用人留不住其心;所以“不畜”指人心不属。

  • 曹操:东汉末权臣,魏奠基者。
  • 关羽:刘备名将,曾暂降曹操。
爲人擇官者亂。失其所彊者弱。

根据人选来设置官职会导致混乱。失去自己的优势,就会逐渐变得弱小。

通俗理解为私人关系挑选官职,会扰乱公器;失去自己所凭恃的力量,就会转弱。关键在任官为公、强本有据。

有以德彊者,有以人彊者,有以勢彊者,有以兵彊者。堯、舜有德而彊,桀、紂無德而弱。湯、武得人而彊,幽、厲失人而弱。周得諸侯之勢而彊,失諸侯之勢而弱。唐得府兵而彊,失府兵而弱。其於人也,善為彊,惡為弱。其於身也,性為彊,情為弱。

有用德行强大自己的,有靠人力强大自己的,有靠权势强大自己的,有靠兵力强大自己的。尧、舜凭借德行让国家强大,桀、纣因为没有德行而让国家衰弱。商汤、周武王得到人心而强大,周幽王、周厉王失去人心而衰弱。周朝得到诸侯的拥护而强大,失去诸侯的拥护而衰弱。唐朝因为拥有府兵制度而强大,失去府兵制度后就衰弱了。对于人来说,施行善举就会强大,施行恶行就会弱小。就自身而言,天性是强大的,情欲是弱小的。

通俗理解强盛可来自德、人、势、兵,尧舜以德强,桀纣无德弱,汤武得人强,幽厉失人弱,周唐也因势与兵之得失而强弱;推及人身,则善与性为强,恶与情为弱。

  • 府兵:唐代兵制,府兵制兴衰影响国力。
  • 幽、厉:周幽王、周厉王,常作失德之君代表。
決策於不仁者險。

向不仁德的人咨询并做出决策是很危险的。

通俗理解把决策交给不仁之人,局面就会危险;因为不仁者缺少底线,决策容易偏向损人利己。

不仁之人。幸灾樂禍。

不仁义的人。对别人的灾祸不但不同情,反而感到高兴。

通俗理解此句解释不仁者的心理:他们常以别人的灾祸为幸,所以让其参与决策,风险自然加大。

  • 幸灾乐祸:以他人灾祸为乐。
陰計外泄者敗。厚歛薄施者凋。

暗中谋划的计策泄露出去就会导致失败。横征暴敛却很少施恩给百姓的人,他的统治会走向衰败。

通俗理解暗中谋划一旦泄露就会失败;征收厚重而施予微薄,根基就会凋削。关键在机密与财用都要守平衡。

  • 歛:同“敛”,征收、聚敛。
凋,削也。文中子曰:多歛之國,其財必削。

凋,就是削弱的意思。文中子说:横征暴敛的国家,它的财富必然会削减。

通俗理解此处训“凋”为削,并引文中子说明:过度聚敛的国家,财富反而会削减;所以厚敛薄施不是充实,而是自削。

  • 文中子:隋代王通,私谥文中子。
戰士貧、游士富者衰。

为国奋战的战士贫穷,四处游说的谋士富裕,国家就会衰败。

通俗理解打仗的人贫苦,游说的人富足,军心与国力都会衰退;关键在资源分配若偏离实际承担者,根基就受损。

  • 游士:游说、奔走于诸侯间的人。
游士鼓其頰舌,惟幸煙塵之會。戰士奮其死力,專捍疆場之虞。富彼貧此,兵勢衰矣。

游说之士鼓动他们的口舌,只希望有战乱的机会。战士们拼尽全力,专门抵御战场上的忧患。如果使游士富裕而使战士贫穷,那么军队的战斗力就会衰退。

通俗理解游士鼓舌,唯恐天下不乱;战士拼死,专守疆场之忧。若富游士而贫战士,兵势自然衰败。所以说赏酬要重实功。

  • 颊舌:口舌、言辞。
  • 烟尘之会:指战乱时机。
貨賂公行者昧。

公开进行行贿受贿等贪污贿赂行为,国家政治就会昏暗。

通俗理解贿赂公开通行,政治就会昏暗;因为公权一旦被财货买卖,是非曲直便失去标准。

  • 货赂:贿赂财物。
私昩公,曲昩直也。

用私利蒙蔽公理,用邪曲蒙蔽正义。

通俗理解此句点明贿赂公行使私心遮蔽公义,曲邪遮蔽正直;所以“昧”既是昏暗,也是判断力被蒙蔽。

  • 昩:同“昧”,昏暗、蒙蔽。
聞善忽略、記過不忘者暴。

听到别人的善举不加理会、对别人的过错却念念不忘的人,是残暴的人。

通俗理解听到善行就忽略,记住别人过失却不放,是暴戾的表现;关键在存心是否宽厚,记善与记过应相称。

暴而生怨。

残暴就会产生怨恨。

通俗理解这种暴戾会滋生怨恨;因为忽视善、不忘过,使人心感到不公,怨气便由此积累。

所任不可信,所信不可任者濁。

所任用的人不可信赖,所信赖的人不能胜任其职,这样的局面就会混浊不清。

通俗理解所任用的人不可信,所信任的人又不能胜任,局面就会浑浊;关键在信任与职责错位,形成混乱。

  • 浊:混浊、混乱。
濁,溷也。

浊,就是混乱的意思。

通俗理解此句以“溷”解释“浊”,强调混乱不清;信任与任用错配,正使人与事搅成一团。

  • 溷:同“混”,混浊、混乱。
牧人以德者集,繩人以刑者散。

用德行来治理百姓,百姓就会聚集归附;用刑罚来约束百姓,百姓就会离散而去。

通俗理解用德来治理,人心会聚集;只用刑罚来约束,人心会离散。关键在德是凝聚的根本,刑只能辅助。

  • 牧:治理、统治。
  • 绳:约束、以法绳之。
刑者,原於道德之意,而恕在其中。是以先王以刑輔德,而非專用刑者也。故曰:牧之以德則集,繩之以刑則散也。

刑罚,源于道德的本意,其中包含着宽恕。因此先王用刑罚来辅助德行教化,而不是专门使用刑罚。所以说,用德行来管理百姓,百姓就会聚集;用刑罚来约束百姓,百姓就会离散。

通俗理解刑罚本应出于道德之意并含宽恕,所以先王以刑辅德,而非专靠刑罚;因此德治能聚人,纯用刑则散人。

  • 先王:古代圣王。
小功不賞,則大功不立。小怨不赦,則大怨必生。賞不服人、罰不甘心者叛。

不奖赏小的功劳,那么大的功劳就无法建立。如果不赦免小怨恨,大怨恨就一定会产生。赏赐不能让人心服、惩罚不能让人心甘情愿接受,就会导致背叛。

通俗理解小功不赏便无人立大功,小怨不赦便酿成大怨;赏罚若不能让人心服,就会导致背叛。关键在赏罚要及小、要服心。

人心不服則叛也。

人心不服从就会反叛。

通俗理解此句直指背叛的根源在人心不服;赏罚若失去公平与信服,表面服从也会转为离叛。

賞及無功、罰及無罪者酷。

奖赏给予没有功劳的人、惩罚施加给没有罪过的人,这样的做法太残酷了。

通俗理解奖赏落到无功者身上,刑罚加于无罪者身上,就是酷虐;因为赏罚一旦失据,公义便被暴力取代。

非所宜加者,酷也。

对不应该施加赏罚的人施加赏罚,就是残酷。

通俗理解此句说明赏罚若施加在不该赏、不该罚之处,便成酷政;关键不在赏罚有无,而在是否得当。

聽讒而美、聞諫而仇者亡。能有其有者安,貪人之有者殘。

听到谗言就欢喜,听到谏言就心怀仇恨的人,必定灭亡。能够安于自己所拥有的人会平安无事,贪图别人所拥有的人会遭受残害。

通俗理解听谗言就喜欢、闻谏言就仇视,会走向败亡;能安守自己所有便安,贪夺别人所有便残。关键在辨谗纳谏与知足守分。

有吾之有,則心逸而身安。

安于拥有自己该拥有的东西,就会内心安逸、身体安稳。

通俗理解此句收束“能有其有”之意:守住自己本有之物,心便安逸,身也安定;关键不在多取,而在不乱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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