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书》· 本德宗道章第四第 006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28 段

本篇以本德宗道为纲,列博谋忍辱修德好善至诚体物知足诸要,又陈多愿精散无常苟得贪鄙自恃任疑多私之失。

本德宗道章第四本宗不可以離道德。

通俗理解本章以道德为根本宗旨,指出立身行事若背离道德,便失去根本依据,故本宗不可离道德。

夫志心篤行之術。長莫長於博謀。

这就是使心志坚定、行为笃实的方法。没有什么比广泛谋划更能让人获得长远发展的了。

通俗理解讲立志笃行的要领,其中谋略广博最为长久,强调预先周详筹划、开阔思路的价值。

謀之欲博。

谋划事情要广泛全面。

通俗理解承接上句,说明博谋的关键在于视野与方案要广,不能只限于单一思路。

安莫安於忍辱

要想生活安定,没有比忍受屈辱更有效的了。

通俗理解在求得安稳方面,忍辱最为稳妥;能承受外来的屈辱,内心就不易被扰动而失衡。

至道曠夷,何辱之有?

最高的道是广阔平坦的,又哪来的屈辱呢?

通俗理解从至道广大平坦的角度看,本无所谓屈辱;屈辱感多由心量狭小与计较分别而生。

先莫先於修德,

没有什么比修养德行更重要的了。

通俗理解万事之先在于修德,德是根本,先于才谋与外求,故把修德置于首位。

外以成物,内以成己,修德也。

对外能够成就事业,对内能够完善自身,这就是修养德行。

通俗理解修德并非空名,对外能成就事物,对内能成就自身,是内外兼成的工夫。

樂莫樂於好善,神莫神於至誠。

没有比喜好行善更让人快乐的事了,没有比保持至诚之心更神奇的了。

通俗理解最大的快乐在于好善,最高的神妙在于至诚;心向善与真诚能贯通内外。

無所不通之謂神。人之神與天地參,而不能神於天地者,以其不至誠也。

没有什么不能通达,这就叫做神。人的精神可以与天地相并列,但不能像天地那样无所不能、玄妙莫测,是因为人不够至诚。

通俗理解解释神为无所不通,人的神妙本可与天地并立,达不到只因至诚不足。

明莫明於體物。

没有比体悟万事万物更能让人明智的了。

通俗理解最高的明察在于体察万物;不是主观臆断,而是能随物观照而明。

記曰:清眀在躬,志氣如神。如是,則萬物之來,其能逃吾之照乎?

《礼记》中说:自身清朗明察,精神意志就会像神明一样。像这样,那么万物到来时,又怎么能逃过我的洞察呢?

通俗理解引《记》说明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则万物来去皆能被观照洞悉。

  • “记”指《礼记》。
  • “清眀”即“清明”,“眀”为“明”的异体。
吉莫吉於知足。

没有比懂得知足更吉利的事情了。

通俗理解最大的吉利在于知足;知足使心不外驰,能在现有境遇中自安自足。

知足之吉,吉之又吉。

知足带来的吉祥,是极为吉祥的。

通俗理解承上说明知足所带来的吉,是层层增益的吉,根源在心安不贪。

苦莫苦於多願。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欲望太多。

通俗理解最大的苦来自欲望太多;所求无穷则心被牵累,难以安宁。

聖人之道,泊然無欲。其於物也,來則應之,去則無係,末嘗有願也。古之多願者,莫如秦皇、漢武,國則願富,兵則願彊,功則願高,名則願貴,宫室則願華麗,姬嬪則願美艷,四夷則願服,神仙則願致。然而國愈貧,兵愈弱,功愈卑,名愈鈍,卒至於所求不獲而遺恨狼狽者,多願之所苦也。夫治國者,固可不多願,至於賢人養身之方,所守其可以不約乎?

圣人所奉行的道,是淡泊宁静、没有欲念的。对于外物,来了就应对它,去了也不牵挂,从未有过什么欲望。古代欲望多的人,没有比得上秦皇、汉武的,他们希望国家富裕,希望军队强大,希望功劳崇高,希望名声尊贵,希望宫殿华丽,希望姬妾美貌娇艳,希望四方少数民族臣服,希望能招来神仙。然而国家越来越贫穷,军队越来越弱小,功绩越来越微不足道,名声越来越暗淡,最终到了所追求的东西得不到而留下遗憾、处境狼狈的地步,这就是欲望过多所带来的痛苦啊。治理国家的人,本来就不可以有太多的欲望,至于贤人修养身心的方法,所坚守的准则难道可以不简约吗?

通俗理解以圣人无欲应物、秦皇汉武多愿致困为对照,说明多愿使身心与事业俱苦,守约才是圣人应物之道。

  • 秦皇指秦始皇,汉武指汉武帝。
  • 四夷为古代对四方边远族群的泛称。
悲莫悲於精散。

没有比精气耗散更可悲的了。

通俗理解最大的悲哀在于精神散失;精一不守,则生命与心志失去凝聚。

道之所生之謂一,純一之謂精,精之所發之謂神。其潜於無也,則無生無死,無先無後,無陰無陽,無動無静。其舍於形也,則為明為哲,為智為識,血氣之品,無不禀受。正用之則聚而不散;邪用之,則散而不聚。目淫於色,則精散於色矣;耳淫於聲,則精散於聲矣;口淫於味,則精散於味矣;鼻淫於臭,則精散於臭矣。散之不已,其能久乎?

由道所产生的叫做“一”,纯粹单一叫做“精”,由精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叫做“神”。当它潜藏于“无”的境界时,就没有生和死的概念,没有先后的差别,没有阴阳的对立,没有动静的变化。当它寄寓于人的形体时,就表现为贤明、睿智、聪慧、有见识,一切有血有肉的人,无不禀受它的作用。正确地运用精气,它就会凝聚而不会分散;错误地运用精气,它就会分散而无法凝聚。眼睛沉湎于美色,精气就会消散在美色之中;耳朵沉湎于声音,精气就会消散在声音之中;嘴巴沉湎于美味,精气就会消散在美味之中;鼻子沉湎于气味,精气就会消散在气味之中。精气一直这样不断地散失下去,人的生命又怎么能够长久呢?

通俗理解说明精、神、一的关系,精舍于形则成明哲智识,正用则聚、邪用则散;耳目口鼻逐色声香味则精散难久。

病莫病於無常。

没有比变化无常更有害的病症了。

通俗理解最大的弊病在于没有恒常;行事无常则内外失序,难以持久。

天地所以能長久者,以其有常。人而無常,不其病乎?

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们遵循着恒定的规律。人如果没有恒常的规律,不就会出现弊病了吗?

通俗理解以天地长久因有常作对照,说明人若失去恒常,便是根本病患。

短莫短於苟得。

没有比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利益更目光短浅的了。

通俗理解最短视的莫过于苟且求得;不当得而求,终难长久。

以不義得之,必以不義失,未有苟得而能長也。

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得的东西,必定会因不正当的缘由而失去,从来没有靠不正当手段获取而能长久拥有的。

通俗理解说明不义所得也会以不义方式失去,苟得不能长久,是因果相随的道理。

幽莫幽於貪鄙。

没有比贪婪卑鄙更加让人内心幽暗的了。

通俗理解最昏暗的莫过于贪婪鄙吝;心被物欲遮蔽,便失去清明。

以身徇物,闇莫甚焉。

为了身外之物而牺牲自己,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

通俗理解解说贪鄙之幽:让自身屈从外物,是最大的昏暗。

  • “徇”通“殉”,此处指以身屈从外物。
  • “暗”同“暗”,昏暗。
孤莫孤於自恃。

没有比自恃更孤立的了。

通俗理解最孤立无援的根源在于自恃;自恃才力则骄气外露,拒善言而失助。

桀、紂自恃其才,智伯自恃其彊,項羽自恃其勇,王莽自恃其智,元載、盧杞𣏌自恃其狡。自恃則氣驕於外,而善不入耳。不聞善,則孤而無助。及其敗,天下争從而亡之。

桀、纣自恃自己的才能,智伯自恃自己的强大,项羽自恃自己的勇武,王莽自恃自己的智谋,元载、卢杞自恃自己的狡诈。自负自恃就会在外表现出骄纵的气焰,而良善的建议就无法听进耳朵。听不进好的建议,就会孤立无援。等到他们失败的时候,天下人争着去消灭他们。

通俗理解列举桀纣、智伯、项羽、王莽、元载、卢杞等因自恃才勇智狡而骄,善言不入,终致孤立败亡。

  • 桀、纣为夏商末代君主,智伯为春秋晋国卿族,项羽为秦末西楚霸王,王莽为新朝建立者。
  • 元载、卢杞为唐代权臣;“卢杞𣏌”中“𣏌”疑为衍字。
危莫危於任疑。

没有比任用他人却心存猜疑更危险的事情了。

通俗理解最危险的是任用自己怀疑的人;既疑又任,上下猜防,易生变乱。

漢疑韓信而任之,而信幾叛;唐疑李懷光而任之,而懷光遂逆。敗莫敗於多私。

汉朝怀疑韩信却任用他,韩信差点反叛;唐朝怀疑李怀光却任用他,李怀光最终叛逆。没有比自私自利更容易导致失败的了。

通俗理解以汉唐疑而任用韩信、李怀光为例,说明任疑之危;并引出多私为最大败因。

  • 韩信为汉初功臣,李怀光为唐代将领。
賞不以功,罰不以罪,喜佞惡直,黨親遠踈,小則結匹夫之怨,大則激天下之怒,此私之所敗也。

赏赐不依据功劳,惩罚不依据罪行,喜欢阿谀奉承的人而厌恶正直的人,偏袒亲近的人而疏远关系远的人,小的方面会结下普通人的怨恨,大的方面会激起天下人的愤怒,这就是私心导致失败的原因。

通俗理解说明多私之败:赏罚失据、喜佞恶直、结党疏远,小则积怨,大则激怒天下。

  • “踈”同“疏”,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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