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约言》· 韦序第 002 篇

子平命理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6 段

这是韦千里为《命理约言》写的序,讲他学命、校书和刊印此书的经过,并说明知命重在多看书、多看命。

孔子罕言命,而有时亦常言命,岂前后两异哉?盖赋命在天,知命在人,人人有命,未必人人皆知。所谓知者,非学问不能造其极,非阅历不能竞其功。故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又曰五十而知天命,鲁论终篇,更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圣人勉人知命之意,顾不深且远哉。

孔子很少谈命,但有时候也会谈命,这难道前后矛盾吗?其实不是。命是天生带来的,懂不懂命却在于人。人人都有命,但不是人人都懂。所谓懂,不是靠一点小聪明,而是要有学问才能钻到尽头,有经历才能练出真本事。所以说,君子处在平常位置,安心等待命的安排;又说,五十岁才懂得天命;《鲁论》最后还说,不懂命,就没法做君子。圣人劝人懂命,这份用心不是很深很远吗?

通俗理解序先从孔子谈命说起:命人人都有,但懂命要靠学问和阅历。作者把知命抬成君子修养的一部分,为后面讲学命方法立总纲。

  • 鲁论:汉代《论语》的一种传本,后来常用来代指《论语》。
  • 居易以俟命:出自《中庸》,大意是处在平常境遇里,安心等待命的安排。
千里年才弱冠,学复荒芜,薄技片长,阅历肤浅,敢谓知命耶?惟忆十二岁时,随先君子石泉公,诵读子平诸书,先君子喻余曰,学命岂易事哉?必也二事兼备,始可见功,其一多看书,其二多看命。多看书则学术精,多看命则经验富,二者不可偏废。孟子有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书中之言,能尽是也?即尽是矣,能尽达也?必须以今人之命,参合古人之书,久而久之,自能融会贯通,孰是孰非,不难洞若观火,斯言也。

我年纪刚二十,学问也荒疏,只有一点小本事,经历又浅,哪里敢说懂命?只是记得十二岁时,跟着先父石泉公读子平一类的书。先父告诉我:学命哪里是容易事?必须同时做到两件事,才可能见成效:一是多看书,二是多看命。多看书,学术就精;多看命,经验就丰富。两样都不能偏废。孟子说过,完全相信书,还不如没有书。书里的话,能全对吗?就算全对,能全都讲透吗?必须拿今天人的命,去对照古人的书,时间久了,自然融会贯通,谁对谁错,不难看得像看火一样清楚。这些话,我一直记着。

通俗理解这一段用亲身经历说明学命不是光读书就行:书要读,命也要多看,还要拿今人的命去验古人的书。核心是反对只信书本、脱离实际。

  • 子平:以徐子平为代表的八字命理体系,后世常用它代指八字命理。
  • 先君子:对已故父亲的称呼,这里指韦千里的父亲石泉公。
小子志之不敢忘,及年十八,先君子见背,余以趋庭所闻,及阅书所得,日与士大夫朝夕研求,反复讨论,积五年之久,阅命三万余,差幸有所获。更觉泥古者,不足以谈命,先君子向谓学命不能徒读书者,只此益信。

我牢牢记住这些话,不敢忘。到十八岁,先父去世。我靠着从前在父亲身边听到的,加上看书得到的,每天和读书人、官员们早晚研究,反复讨论,积了五年,看过三万多人的命,侥幸有些收获。这时更觉得死守古法的人,不够资格谈命;先父以前说学命不能只读书,我因此更加相信。

通俗理解父亲去世后,作者靠日积月累的讨论和大量看命来验证所学。他的体会是:死守古书的人谈不了命,实践和读书必须合在一起。

  • 见背:去世的委婉说法。
  • 趋庭:典出《论语》,指在父亲身边接受教诲。
迩来朋好中,有嘱余将近年心得,笔之于书,以备遗忘者。奈俗务纷纭,犹未整理就绪,心恒叹焉。客夏绍兴蒋清渠先生,忽以清初陈素庵相国,所著《命理约言》四卷见示,余拜读至再,钦佩莫名。盖余所欲言者,陈书已先我言之,余所不敢言不能言者,陈书已振襟摇笔,侃侃而言之矣。且识见高超,义论透辟,诚为命书中唯一之杰作,不独文章典雅,考据详明已也。

近来朋友里有劝我把这几年的心得写下来,免得忘掉。可是杂事太多,一直没整理出头绪,心里常叹气。去年夏天,绍兴的蒋清渠先生忽然拿清初陈素庵相国写的《命理约言》四卷给我看。我读了一遍又一遍,佩服得没法说。因为我想说的话,陈书已经先替我说了;我不敢说、不能说的话,陈书也已经挥笔直说、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见识高,议论透彻,实在是命书里唯一的一部杰作,不只是文章典雅、考据详细而已。

通俗理解作者本来想写心得,却一直没整理;见到陈素庵的书后,发现自己的话和不敢说的话都被写透了。这既解释了推崇此书的原因,也交代了校刊的缘起。

  • 相国:古代官名,地位相当于宰相。
  • 客夏:去年的夏天。
清渠谓是书,乃友人宣君仲策家藏抄本,世少流传,君如谋剞劂,必纸贵洛阳。余遂不辞狂瞽,力任校刊,其篇目略为更动,间有无关切要者,稍从割爱。赋二十篇,乃命之精华,余略加诠注,俟初学者读之,得以由浅入深;高明者读之,得以因同考异。蛇足之讥,知所不免。稿成,质之清渠先生,复蒙谬以精选许之,因是命为精选命理约言。

清渠说这本书,是他的朋友宣仲策家里藏的抄本,世上很少流传;如果打算刻印,一定会很抢手。我就没有推辞,虽然自知狂妄无知,还是尽力担任校勘刊印。篇目稍微改了改,其中有些跟关键内容无关的,就忍痛删掉。赋二十篇,是命理的精华,我稍稍加了注解,让初学者读了能由浅入深;让高明的人读了能拿相同处去比较不同处。我知道,多此一举的讥笑肯定免不了。稿子完成后,拿去请清渠先生看,又承蒙他过奖,说这是精选,于是命名为《精选命理约言》。

通俗理解蒋清渠认为此书罕见,值得刻印;作者便承担校刊,调整篇目、删去无关内容,并加注、改名为《精选命理约言》。这一步是从发现善本到整理成书。

  • 剞劂:刻印书籍。
  • 纸贵洛阳:用左思《三都赋》被人争相传抄、洛阳纸贵的典故,比喻书会大受欢迎。
先生又谓是书湮没人世,垂三百年,今竞赖君毅力,得以公诸天下,使命学日进昌明,则人人知命,人人守分上无战争之害,下无攘夺之虞,其功不亦大哉?余唯唯,不敢承。兹因刊印事蒇,爰志得书之缘起如此,尚望巨硕宏达,进而教之,则幸甚矣。 民国癸酉春日,浙江嘉兴韦千里仅识于沪江寓次。

先生又说,这本书埋没在世上将近三百年,如今竟靠您的毅力,得以公开给天下人,让命学一天天进步昌明;这样人人懂命,人人守本分,上面没有战争的祸害,下面没有抢夺的忧虑,功劳不是很大吗?我连声答应,不敢承受。现在刊印的事已经完成,于是记下得到这本书的缘由。还希望各位大家、通达的人进一步指教,那就很幸运了。民国癸酉年春天,浙江嘉兴韦千里写于上海寓所。

通俗理解最后借蒋清渠的话抬高此书流传的意义:命学昌明可让人知命守分。作者不敢领功,只记下得书经过,并请高明指教。

  • 癸酉:干支纪年,这里指民国二十二年,即1933年。
  • 沪江:上海的别称;寓次: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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