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修靖江縣志序第 236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9 段

本篇借修靖江县志,追溯靖江由沙洲成邑之变,说明志书可补史之阙,并强调兴修水利、除邻邑水患乃靖江治理与人文兴盛的根本。

修靖江縣志序

通俗理解这是全篇序题,点明文章为重修靖江县志而作,后文将围绕靖江沿革、旧志源流与水利治理展开。

  • 靖江:县名,明清属常州府。
鄭重

通俗理解这一行标出序文作者为郑重,全篇即由他叙述修志缘由、靖江建邑经过与治水安民本末。

  • 郑重:本文作者,序文署名。
郡縣有志,猶國之有史也。史必斷自三代,而後一朝之損益以成;志必溯其沿革,而後一方之風俗以正泛論,跌起下文。獨靖之爲邑,則聚靈於水,暗復興水利意。肇基於馬䭾沙。三國時起。歴若千年而成牧地。畜可以養。又歴若千年而成材墟。民可以居。至明中葉始建邑,求之一代,且無全史足徵,又安有沿革圖籍可攷哉!以朔建,最後,無可溯求,以爲誌書。

郡县有方志,就像国家有史书一样。史书一定要从三代开始断代,然后才能明白一个朝代的损益变化;方志一定要追溯其沿革,然后才能明白一个地方的风俗。只有靖江这个地方,是因为江水汇集灵秀之气,从马驮沙开始奠基,经历了许多年才成为牧地,又经历了许多年才成为村落。到明朝中叶才开始建立县邑,在这一个朝代里寻找相关资料,尚且没有完整的史书可以作为佐证,又哪里有可以考证的关于沿革的典籍呢?

通俗理解先立通例:郡县志如国史,修志以溯沿革为前提;但靖江由马驮沙经牧地、材墟至明代才建县,前代缺全史与图籍,沿革考订因此艰难。

  • 马驮沙:靖江早期沙洲名,为其成陆建邑的最初基址。
雖然,三代以前,南服版圖,不隷於職方。及禹治水功成,而揚州之賦,遂備載於禹貢一書。乃知積沙成壤,則壤定賦,卽方隅片土,皆采風者所不遺也。旣成邑,則不論朔建之先後,又不可不誌也。○引禹貢相形最確,且伏下除來害意,妙甚。靖建於明成化七年。時雖兩沙連合,環供四面皆水,草昧初開,法制未備,一兹士者,特蜑、蜀人之君耳,鳥從而志之。蜑南海𢑱種○本無可誌。幸而南屬毘陵,與江陰對峙,中界長江,簿書期會曰以繁,文物聲敎曰以盛,不數年,遂隱然一東諸侯矣。非草𦕜初開,法制末備矣。

虽然这样,但是三代以前,南方地区的版图,在职方氏那里并不显赫。等到大禹治水成功,扬州地区的赋税情况,就详尽地记载于《禹贡》这本书里。才知道堆积沙子成为土地,那么就按照土地确定赋税,即使是偏僻角落的一小片土地,都是采集民风者所不会遗漏的。靖江于明成化七年建立的时候,虽然两边的沙岸连接合并,四周环绕都是水,处于草创初期,法令制度还不完备,在此治理的人,只是蜑蜀人的首领罢了,又怎么能据此记录呢?幸好向南连接毗陵,和江阴隔江相望,中间有长江阻隔,公文案卷、按规定的期限施行政令一天比一天繁多,礼乐典章制度、声威和教化一天比一天兴盛,没几年,就稳稳地成为东部的一个大郡了。

通俗理解借《禹贡》扬州赋载说明晚开发之地也可入志;靖江明成化七年建县,初时两沙相连、四面环水、制度未备,后属毗陵、与江阴对峙,文书教化渐盛,遂不可无志。

  • 禹贡:《尚书》篇名,载九州地理与赋税。
  • 毗陵:常州古称,靖江曾南属其地。
又幸相繼令兹士者,皆以賢著,如吳公,以興學書者有之;如龔遂,以有樹書者有之;如召信成,以漑田書者有之;如陽城,以撫字書者有之。非特蜑人之君矣。治與時宜,政由俗遷,興革建置於百年之中者,人不一事,事不一書,志於是乎作。乃歴數令而始成㠸。有誌之始。然猶屬草創也。逮崇禎辛巳,寒山陳公復加訂而重修之。陳名函輝,甲戌進土,台州人。稽覈搜訪,志之書法於是乎備。成誌之時。○巳。上敘前此誌書綠起。寒山以名進士,其爲功於靖,著諸誌,而最繫人去思者,莫如開團河與建石問諸舉。豈非善治靖者,固以興水利爲首務哉!卽以寒山事積起勢,起下省力。

又有幸接连治理此地的官员,都以贤能著称,如吴公因为兴办学校而被记载于史册,如龚遂因为植树而被记载,如召信臣因为灌溉农田而被记载,如阳城因为安抚百姓而被记载。治理要与时代相适宜,政令要随着风俗而变迁,在百年之中兴办改革、建立设置的事务,人们的行为各不相同,事情也各不相同,因此志书就产生了。于是经历了数令才最终形成,仍然属于草创阶段。到了崇祯辛巳年,寒山陈公又进行了修订和重新编修,经过考核、搜索和访求,方志的编纂方法于是变得完备。寒山是著名的进士,他对靖地的功绩在各地方志中都有记载,而最让人怀念的事,没有比得上开挖团河和建造石桥这些工程的。难道善于治理靖江的人,本来就把兴修水利作为首要事务吗?

通俗理解继任县令多贤能,兴学、树艺、溉田、抚民等政绩需志书记载;靖江志由历数令草创,崇祯辛巳陈函辉重修,书法始备。陈公治靖以开团河、建石闸等水利最得民思,故引出善治以兴水利为首务。

  • 寒山陈公:陈函辉,号寒山,崇祯时重修靖江县志并兴修水利。
  • 石问:疑当作石闸,指石制水闸。
興朝定鼎,人文蔚起,擁沙廣闢,向之四面環江者,今且漲連皋、泰矣。如皋,泰興。兩邑之水不得達江,與靖民搆虞、苪之爭者,數十年不能决,是隣壑未導,水庸猶莫興也。興水利當除水害,治本邑必安隣邑,是大作用。余下車以來,銳意興除,適有以淮、揚水患爲朝廷之慮者,余得奉檄開河,與兩邑履畝經營,相度支餘,討濬五港,導兩邑水以達於江。所以除水害,安隣邑。靖人𢌿田,兩邑𢌿力,子來勸勉,以聽韾。高。鼓,不數句,而五河告成。餘者注之江,支者麗於田,蓄洩之宜。三邑頼之,而靖之水利亦以大興。水利興而田疇易矣,桔橰在野而絃誦在戸矣。江山滙靈,人文秀發,天其有意造靖乎!所以興水利,治木邑。○巳下敘治靖之政,且見邑之改觀,不與前同。

本朝建立,文风兴起,沙地被大量开垦,之前四面环江的地方,现在已经和如皋、泰州连接起来了。这两个县邑的水流无法通到江里,和靖地百姓发生争端、与苪地百姓发生争端的情况,几十年来都不能解决,这是因为没有疏通相邻的沟壑,水利工程仍然没有兴建起来啊。我到任以来,一心想要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恰好有把淮、扬二州的水患当作朝廷忧虑之事的情况,我得以遵奉公文开掘河道,和两个县的官员实地考察田亩谋划此事,计算并安排物资剩余,治理五条河港,疏导两个县的水流以使它们流入长江。靖地的百姓给予田地,两个城邑的百姓共同出力,百姓们相互劝勉,听从鼓点指挥,没过多长时间,五条河就宣告完成。其余的水流注入长江,支流分布在田野,蓄水和排水都恰到好处。三个县邑都依赖它,而靖这个地方的水利工程也因此大规模兴建起来。水利工程兴建起来,就容易开垦田地了,田野中就有了灌溉工具,百姓家中就有了弦歌诵读之声。山川河流汇聚灵气,人才优秀辈出,难道是上天有意造就靖江这个地方吗?

通俗理解清初靖江沙洲扩展,与如皋、泰兴相连,邻邑水难达江,争讼数十年;作者下车后奉檄开河,联两邑浚五港导水入江,除水害、安邻邑,水利大兴而田畴文教改观。

  • 皋、泰:即如皋、泰兴二县。
  • 虞、芮之争:借虞芮争田典故,喻邻县争水纠纷。
獨是鼎革以來,流風善政,逸事遺文,付之荒磈斷碣中。余因取前志增修之,以稽核,質之鄕先生,以𠫵訂,寄之學博士。星野、山川,城社則因舊,賦役、風俗,營建則因時,官師、人物、藝文則因人,典故務搜遺編,書法,倣諸班氏,視其有闗法戒者,而嚴加筆削焉。以一代之文獻,爲𣏌、宋之足徵,不於斯志有頼也乎!應篇首三代句有法。○巳上叙本朝所當詼者,合前志爲一書,以著増修之方。

只是自从改朝换代以来,前朝的优良政治风尚,流传的逸事遗文,都散落在荒丘断碑之中。我于是取出以前的县志进行增修,通过考察核实,向当地的乡贤咨询,来进行考证订正,寄给学博士。星象地理、山川河流、城池社稷,依照旧制;赋税劳役、风俗习惯、城池建造,根据时宜;官员、老师、人物、文学艺术,依照人事,典故尽量收集遗编旧作,仿照班固的体例,根据与法度和戒惧有关的程度来严格地删改。凭借一个朝代的文献,来作为宋朝史实的充分证明,不正是依赖于这部志书吗?

通俗理解鼎革后旧政逸闻散落残碑,作者取前志增修,参订于乡先生与学博士;星野山川等因旧,赋役风俗等因时,官师人物艺文因人,并仿班固书法严加笔削,使一代文献可供征考。

  • 班氏:指班固,著《汉书》,后世取法其史笔。
  • 杞、宋:周代二国,古以文献不足征称;此处反用其意。
噫!靖自三國時始,以馬䭾沙之祥,肇基於水,視禹貢未定之先,特一決排百安之區耳。應篇首肇基及禹貢句,有法。至於今,丁田貢賦,風物人文,遂巍然與江南望邑同炳國書。應篇首則壤定賦及中叚人文秀發等句,有法。後之問俗兹士者,其亦讀紀載之異,而知靖之所以爲靖,非治水不爲功也歟!仍以治水作結,此謀篇定法也。

唉!靖江从三国时期开始,凭借马驮沙的祥瑞,在水边建立根基,看在《禹贡》还未确定之前,这里只是一个排除众多水患而安定的地方罢了。到了现在,这里的丁田贡赋、风土人情、文化人物,都能与江南的名邑媲美,一起载入国家史册。以后来这里询问风俗的人,他们大概也会读到记载中的差异之处,从而知道靖安之所以成为靖安,不是治理水患就不会有这样的功劳吧?

通俗理解总结靖江自三国马驮沙水中成基,到如今丁田贡赋、风物人文与江南望邑并列,皆非治水不能成功;由此可见靖江之所以为靖江,关键在治水。

山公先生起家靖江,清操惠政,士民尸祝勿替,其最利於清而且人者,辟如治水一事。篇中敘修誌,而以治水作線,錯綜變化,不離其宗,筆力雄大無匹。此外尙有開濬五港、文興聞兩記,曲盡治水之法,與此篇表裏,文亦古雅詳愼,以不能悉載爲感。

通俗理解收束评赞山公先生自靖江起家,清操惠政为民所祀,最利民者如治水;并指出全篇以修志为表、治水为线,错综变化而不离宗旨,另有开濬五港等记可相表里。

  • 山公先生:文中受称颂的靖江贤令,具体所指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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