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匏隱居記第 235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本文以匏瓜自况,写沈子筑居藏修、读书养性,借客问申明隐居为自全天性,并引颜回、诸葛亮为同调。

匏隱居記

通俗理解篇题点明所记对象是名为“匏隐居”的居所,全文围绕“匏隐”二字展开,先立名目再述其人其居。

  • 匏隐:以匏瓜自比而命名的隐居之所;匏即葫芦。
沈思倫

通俗理解题下署名,标明此记的作者是沈思伦,正文由此进入对其人其居的叙述。

  • 沈思伦:本篇作者,生平待考。
匏隱居,何?沈子閉吾氏之所築,以藏修者也。閉吾子自分無求於世,而於世亦一贅物,有類夫匏,故名之以自况也。居與内舍運廣不盈尺,數短椽,聊避風雨。左右列架各一,以實書史。中置小几一二,陳亡友夢蕉道人所贈爐,及諸名士往來札,井詩盡類,葢對此即如面受友焉。一置筆硯,讀書之餘,興廢則隨自拈題,爲文與詩,不必求工遺意而止焉。襜際窺天,僅二人許,旁植痩梅一株,高可屋齊,不必花開香放,而亭亭枝葉古翠。吾目允足依爲皆隱焉。

匏居在哪里呢?沈子是我们家族所修建用来隐居修行的地方。闭吾子自己觉得对世间无所求,而对世间来说自己也是一个多余的人,类似于匏瓜,所以用匏瓜来命名以比拟自己。居所与内室相连,面积不满一尺,几根短椽,仅能遮蔽风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书架,用来放置书籍和史书。中间放置着一张、两张小茶几,陈列着亡友梦蕉道人所赠送的香炉,以及诸多名士往来的书信,还有诗作之类的东西,大概面对这些就如同当面接受友人的情谊一样。一是置办笔和砚,在读书之余,有兴致就自己选个题目,写文章或写诗,不必追求精妙,能表达出心意就可以了。从屋檐下看天空只有两人左右的视野,旁边种着一株瘦梅,高度大约和屋子平齐,不一定要花开香气散发,那梅树枝叶亭亭直立,古朴苍翠。我看到王允兄弟都隐藏了起来。

通俗理解这一段交代匏隐居的命名与格局:主人自认于世无用而近于匏,故名居自况;室内只容书史、旧友所赠炉与名士书札,读书写作不求工,窗外瘦梅亦以古翠相伴,意在把隐居落实为藏修自适。

  • 闭吾氏:指筑居的沈子,以“闭吾”为字或号,具体名号待考。
  • 梦蕉道人:作者亡友,曾赠炉,生平未详。
客有詰予者曰:“時際清平,君方强仕,不思用世,而胡取乎隱?”予曰:“子未詳夫匏之義乎?繫而不食,固乘之也。隱之所以自全其天,而不失乎其爲匏也者。自全其天,是一篇大主意。彼夫良壤之見破,求其爲瓦全而不可得也;良未之見伐,求其爲樗全而不可得也。以不知自隱而全其天也,而予固匏如也,寜爲瓦與樗之全焉而巳矣。仍繳到匏木,以完結所以爲隱之意。

有客人责问我说:“如今政治清明、天下太平,您正值壮年,却不想着入朝为官,为什么要隐居呢?”我说:“你还没有了解匏瓜的含义吧?用绳索系住了,却不喂它,这就像是乘坐没有马拉的车子一样。这就是瓢之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的本性,而不丧失它作为瓢的本质。那些肥沃的土地被破坏,要想让它像瓦一样完整都不可能;那些美好的树木被砍伐,要想让它像臭椿一样完整都不可能。因为不懂得自我隐匿而保全天性,而我本来就像匏瓜一样无用,宁愿像瓦和樗树那样保全自己就罢了。”

通俗理解这一段以客问引出辩答:隐居并非弃世,而是取匏瓜悬系无用之义以自全其天;良玉、良木因显露才用而难保全,反衬匏、瓦、樗之得全。末评点明全篇主意收束到匏木与隐居。

  • 良壤:疑为“良玉”之讹,与下句“良木”对举,指良玉、良木因有用而遭破伐。
  • 樗:臭椿,木材不堪用,常与“不材之木”并称。
人生一匏繫,彼役役利名,忙碌不了者,不知閑之趣,惡知隱之樂乎?如何?沈子匏隱一居,俯仰有餘閑也。因思顔子陋巷,諸葛草廬,若將終身焉。○過商侯者,亦只是識得性天真耳。

通俗理解这一段把人生比作匏瓜悬系,讥役役名利者不识闲趣隐乐;再写沈子一居俯仰有余闲,并以颜回陋巷、诸葛亮草庐为同调。末评说真正识得的是天性本真。

  • 颜子陋巷、诸葛草庐:分别指颜回安贫乐道与诸葛亮隐居隆中的旧典。
  • 过商侯:末句所涉评者或人物,生平未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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