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集序
通俗理解此段是篇题,标明所序之书为《秋水集》,全文由此展开对作者诗风与心境的评说。
- 秋水集:严荪友的诗集名。
葉方藹
通俗理解此段仅署作者姓名,说明这篇《秋水集序》出自叶方蔼之手。
- 叶方蔼:清初文人,本文作者。
昔予誦錫山倪鑽元鎭詩,蕭疎淡遠,脫然塵榼之外,私心慕其爲人。倪鑽,字元鎭,别號雲林,有潔癖。爲詩雅淡有理改,逈出塵俗之表。問作溪由小景,人得之如投壁。家故饒貲,一日棄田宅去,往來五湖三卯間,人望之如仙云。然嘗恠元鎭贫,其逸才不爲世所知,疑其感慨激烈,拂鬱。不平之槪,勅勅不能自釋,而其詩固無有也。言山林之士,抑鬱無聊,其爲詩類多輕世肆志,而元鎭不然。其後華學士子潛、王僉事仲山,先後棄官,壯年嘉遯,及取兩。人。詩讀之,爲怡情適志於湖山杯酒間,未嘗一語厭薄軒冕,以自明其高。華學士名察,字子潛,著呈華集。王僉事名問,字仲山,僉詩肅名世。嘉遯,出遯卦,謂當遯向遯,七之美者也。言仕宦之上,棄官歸隱。其爲詩,類多泥塗軒冕,僑世孤高,而兩君不然。然後知昔之人或遇或不遇,其中皆有夷然自足者,外物不得而奪之,非如沽竒弔詭之士,欲驚世而駭俗也。言古得道之人,無論窮達,足乎中,毋奪乎外,故其爲詩,率皆由夷平淡,總歸於道性言情,不若後世之士,好名立異,徒欲震駭世俗之觀所也。此一叚合上元鎭兩項人,作一總銷。
以前我诵读锡山倪瓒元镇的诗,他的诗萧疏淡远,超脱于尘世之外,我心中暗自仰慕他的为人。然而我曾经对倪元镇空有超逸的才华,不被世人所了解感到奇怪,怀疑他感慨激烈,抑郁不得志。心中的不平之气,长久以来不能释怀,而他的诗歌中却没有表现出来。后来华学士子潜、王佥事仲山先后辞官,正当壮年的嘉人读他们的诗,在湖光山色、杯酒之间愉悦性情、舒畅志趣,未曾有一句话厌恶轻视官位爵禄来表明自己的清高。这样以后才知道过去的人有的被赏识重用,有的不被赏识重用,其中都有平静自若、自我满足的人,外界事物不能将这种心境夺走,并不像那些故意做作、标新立异的人,想要使世人震惊、使世俗惊骇。
通俗理解由倪元镇诗淡远不露愤激,又及华子潜、王仲山弃官后诗仍平和,说明古之得道者无论穷达皆内足自持,故诗由夷平淡,不靠标新立异;此段将两类人总收。
- 倪钻元镇:即倪瓒,字元镇,号云林,元代诗画家。
- 华子潜、王仲山:华察字子潜、王问字仲山,皆弃官归隐;嘉遯即指此类合宜隐退。
竊意鍚之風士清嘉,山川美淑之氣,結而不散。故高人畸士,代產於其間,予之想慕而未見者,庻幾訪求而遇之。蓋藏之懐久矣,而今乃得之蓀友嚴君。此叚是文之過峽。君爲貴公之孫,祖雲芩公,官至侍郞,致仕家居,人思存問。其才智文采,可以聘力於仕進,而二十餘卽棄諸生,優游環堵,終年笑傲,無動乎其中,而亦無𤇥乎其外。其前,夷然自足,二語相照。通國之人皆高其行,而君初不自知也。故其集中之作,意氣之超越,音奏之和平,融融然渣滓泥垢,與之俱化。豈非夷然自足,外物不得而攖之者歟?繳前一筆。
我私下认为无锡的风土人情清正美好,山川秀美温和的气息,聚集而不消散。所以在这些地方,每代都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那些我所向往但没有见过的人,希望能够通过寻访而遇到他们。这种想法在我心中隐藏很久了,而如今才从荪友严君那里得到。您是贵公的孙子,您的才智和文采,可以凭借它们致力于仕途进取,然而二十多岁就放弃了秀才的身份,悠闲自在地处在陋室之中,终年自在游乐,内心没有什么波动,对外界也没有什么企求。全国的人都认为他的品行高尚,而您最初自己并不知道。所以他文集中的作品,意气高远,音韵和谐,平和优美,渣滓污垢,都能与之同化,这难道不是心态坦然自足,外物不能干扰的表现吗?
通俗理解由无锡山川清嘉引出高人畸士,转而写严荪友:出身贵门而不慕仕进,早弃诸生,恬退自足,故集中诗作意气超逸、音奏和平;此段为文之过峡。
- 荪友严君:严绳孙,字荪友,号秋水,清初文人,《秋水集》作者。
- 过峡:文章结构中的过渡段。
嗟夫!沽奇弔詭之上,入河蹈海,長往。而去,顧其言以名利爲鞿雞。鎭鞿,馬韁在口者,言受其覊絡也。圭組爲瓦礫力。○圭,以玉爲之,上員下方。組,印。誄,細石也。瓦礫,賤之也。一篇之中,再四致意,惟恐人之不信。予謂富貴貧賤,惟其所遭,而沽沽言之不巳,此其心之所存可知也。沽沽,率繫不舍意。夫輕富貴者,不知有富貴者也,而屢形之於言,則其心之所存,不忘富貴可知。人能碎千金之璧,而失聲於破釡;能捐萬乗之國,而變色於羮豆,若君者,庻乎免矣。言好名之人,於千金重璧,萬乘大國,不難碎於一時,捐於一曰,而破釡豆羮之微,不覺其失聲變色者,情有所不自免也。寫盡好名人心事。推君之志,可幾於道,雖以元鎭方之,猶疑其未能也。而予早隨世綱,嘗欲一念屏去,自託於子潛、仲山之徒,將子潛、仲山爲自巳冩照。一筆,絶有結搆。而人事牽繫,忽忽未能執筆而序君之詩,何以爲情也乎?
唉!沽名钓誉、装神弄鬼的人,说他们可以进入黄河、大海,一去不返,还说他们把名利看作缰绳,把镇圭和组看作瓦砾,在一篇文章中,多次表达这种意思,就怕别人不相信。我认为富贵贫贱,只是个人的遭遇而已。总是吹嘘自己的名声,这种人的内心想法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能打碎价值千金的玉璧,却在打破锅时吓得惊叫起来;有人能抛弃万辆兵车的大国,却在看到一碗豆羹时大惊失色。像您这样的人,大概能避免这种情况了。推测您的志向,已经接近大道了,即使与元镇相比,还是觉得您可能更胜一筹。而我早年被尘世的罗网所束缚,曾经想要一下子摒弃尘世的羁绊,把自己托付给像子潜、仲山之类的人,但是被人事牵累羁绊,匆匆忙忙没能拿起笔来为你的诗作序,拿什么来表达我的情谊呢?
通俗理解批评标榜弃名利者反复言说,反见其心不忘富贵;严君则于富贵贫贱中不动其心,近于道,甚至可比倪元镇。作者自叹久为世网牵系,迟迟未能序其诗。
- 鞿鸡:疑为“鞿羁”之讹,马缰绳,喻名利束缚。
- 圭组:玉圭与印绶,代指官爵。
詩者,適性情之物也。無論軒冕山林,必沖然澹然,而後可以極性情之致,以寓之乎詩。軒冕而强語清高,山林而自為少不平,物之於詩爲矯情。約菴冷眼看出窮達兩種,詩人興品遂爲千古。獨譜詩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敖友之詩,之肖乎元鎭也。向笑而子潛、仲之間,可以位置乎?讀約菴之詩者,亦可從而想見。
通俗理解归结诗道:诗乃适性情之物,无论居官或隐逸,须冲然澹然,强作清高或暗含不平都成矫情。约庵看出穷达两种诗人品格,并认为荪友之诗近倪元镇,可与华、王并置。
- 约庵:文中论诗者,具体所指未详。
- 敖友:疑当作“荪友”,指严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