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滄浪亭記第 227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归有光借文瑛复建沧浪亭之事,写亭庵屡变、古今兴废,归结于士之垂名自有其在,不在亭之存废。

滄浪亭記

通俗理解这是全篇的题目,点明所记对象是苏州的沧浪亭,说明此文是为这座亭子而作的一篇记。

歸有光

通俗理解标出作者归有光,明代散文名家,此篇记文即出自其手。

浮圖文瑛浮圖,釋氏之稱;文瑛,僧之號也。居大雲庵,環水,卽蘇子美。名舜卿。滄浪亭地也。提明來厯。亟求余作滄浪亭記,曰:“昔子美之記,記亭之勝也,請子記吾所以爲亭者。”余曰:昔吳越有國時,吳越王錢鏐,臨安人。唐末據杭州,梁封爲吳越王,諡武肅,傳國四記,至宋太祖時入朝,國亡○落想甚遠。廣陵王鎭吳中,治園於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孫承佑,亦治園於其偏。迨淮南納土。入趙宋。此園不廢。蘇子美始建滄浪亭遺跡在蘇州府學東南。最後禪者居之,此滄浪亭爲大雲庵也。亭變爲庵。

文瑛和尚居住在大云庵,四周环水,这里就是苏子美建造沧浪亭的遗址。他多次请求我写一篇《沧浪亭记》,说:“从前苏子美写的《沧浪亭记》,是记述亭子的胜景,请您记述一下我重修这个亭子的缘由。”我说:当初吴越建国的时候,广陵王镇守吴中,在子城的西南面建造了一座园林,他的外戚孙承佑也在旁边建造了一座园林。等到淮南成了宋朝的疆域后,这座园林也没有被废弃。苏子美开始建造沧浪亭,后来有和尚住在这里,这座沧浪亭就成了大云庵。

通俗理解僧人瑛居大云庵,恳请作者作记,作者便追述此地旧事:吴越时广陵王、孙承佑皆在此治园,北宋苏子美始建沧浪亭,其后禅者居之,亭遂变为庵。

  • 浮图:佛教术语,此处指僧人;文瑛即其僧号。
  • 苏子美:即苏舜钦,字子美,北宋人,沧浪亭的始建者。
有庵以來二百年,文瑛尋古遺事,復子美之構於荒殘滅沒之餘,此大雲庵爲滄浪亭也。庵復爲亭。下發感慨。夫古今之變,朝市改易。嘗登姑蘇之臺,望五湖之渺茫,羣山之蒼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闔閭、夫差之所爭,子胥、種、蠡之所經營,今皆無有矣,庵與亭何爲者哉!合挽庵與亭,一筆寫得淡然。雖然,錢鏐流因亂攘竊,保有吳越,國富兵强,垂及四世。諸子姻戚,乘時奢僭,宮館苑囿,極一時之盛。頓宕。而子美之亭,乃爲釋子所欽重如此。繳轉。可以見士之欲垂名於千載,不與澌斯。然而俱盡者,則有在矣。澌,冰索也。○一篇曲折文字,主意只在此一句。文瑛讀書喜詩,與吾徒遊,呼之爲滄浪僧云。點晴。

从有大云庵到现在已经两百年了,文瑛寻访古代遗迹,在荒芜残破、埋没不显的旧址上,恢复了子美沧浪亭的建筑旧貌,于是大云庵就又成为沧浪亭了。从古到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朝廷和集市都改变了模样。我曾经登上姑苏台,眺望浩渺的五湖,苍翠的群山,那是太伯、虞仲建立的国家,阖闾、夫差争夺的地方,子胥、文种、范蠡苦心经营的国土,如今都已不复存在了,那这庵和亭又算得了什么呢?虽然如此,钱镠乘乱窃取权位,占有吴、越之地,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延续了四代。他的儿子们和姻亲,也乘机奢侈越分,大造宫室馆舍园林,极尽一时的豪华。然而苏子美的亭子,竟然被僧人如此敬重,可以看出士人想要名垂千年,不像冰块般消逝,是有原因的。文瑛喜欢读书作诗,和我们这些人交游,大家都叫他沧浪僧。

通俗理解庵历二百年后又被文瑛恢复为亭。作者由此感慨古今改易:姑苏台、五湖一带的吴越旧迹早已无存,而子美之亭反被僧人所重,可见士人欲垂名千载,所凭另有其物。

  • 澌:冰块,此处喻如冰消融、消亡殆尽。
  • 种、蠡:指越国大夫文种、范蠡,与子胥同属吴越争霸人物。
忽爲大雲庵,忽爲滄浪亭,時時變易,巳足唤醒世人。中閒一段點綴憑弔之感,黯然動色。至未一轉,言士之垂名不朽者,固自有在,而不在乎亭之獨存也。此意開人智識不淺。

通俗理解这是评点之语:亭庵屡屡改易已足以唤醒世人,中间凭吊古迹一段令人黯然动色,末句一转点出士之垂名不朽自有其所在,并不系于亭之存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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