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劉一丈書
通俗理解此段是篇题,标明这是宗臣写给刘一丈的回信;题目定下书信体裁,后文借回信展开议论。
- 刘一丈:对刘姓长辈的尊称,“丈”是旧时对长者的敬称。
宗臣
通俗理解此段只标作者姓名,说明这封《报刘一丈书》出自明代宗臣之手,为下文进入正文作引。
- 宗臣:明代文学家,字子相,此文作者。
數千里外,得長者時賜一書,以慰長想,卽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饋遺,則不才益將何以報焉?謝饋遺。書中情意甚殷,卽長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長者深也。謝念及其父。至於“上下相孚,才德稱去聲。位”語去聲。不才。相愛情深,方有此語。則不才有深感焉。夫才德不稱,固自知之矣。提過。至於不孚之病,則尤不才爲甚。二句伏後案。
在数千里之外,能时常得到您老人家的书信,来宽慰我长久思念的心,这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会更让您赠送东西呢?那么我又将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您的来信中表达的情意十分深切,可见您老人家对我老父亲的念念不忘,能理解我老父亲对您的思念也是如此深切的原因了。至于信中提到“上下级之间互相信任,才能和品德与职位相称”的话来劝勉我,那我的确是深有感触的。我的才能和品德与职位不相称,我本来就知道这个情况了;至于上下级之间能取信于他人的毛病,那在我身上表现得尤其严重。
通俗理解开篇谢长者来信与馈赠,并引出长者信中所说“上下相孚、才德称位”;作者自谦才德不足,却对“不孚之病”深有感触,为后文辨析伏笔。
- 上下相孚:长者来信中称许上下互信融洽之语。
- 才德称位:长者来信中称许才德与职位相称之语。
且今之所謂孚者,何哉!借孚字一轉,生出無數議論。日夕策馬,候權者之門,門者故不入,則甘言媚詞,作婦人狀,袖金以私之。卽門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卽出見,尊嚴若神。立廐中僕馬之閒,惡氣襲衣袖,卽饑寒毒熱不可忍,不去也。扺暮,則前所受贈金者出,報客曰:“相公倦,謝客矣,客請明日來。”卽明日,又不敢不來。曲筆一接,刻畫盡致。夜披衣坐,聞雞鳴卽起,盥貫。櫛職。○。盥,洗手,櫛,梳髮。走馬推門,門者怒曰:“爲誰?”則曰:“昨日之客來。”可發一笑。則又怒曰:“何客之勤也!豈有相公此時出見客乎?”厲聲不堪。客心恥之,至此亦覺難受。强忍而與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門者又得所贈金,則起而入之。又立向所立廐中,故意描摹。幸主者出,南面召見,則驚走,匍匐階下。
况且现在所说的上下级之间互相信任是什么样的呢?从早到晚骑着马等候在权贵人家的门口,看门人故意不让他进去,他就甜言蜜语,做出妇人的媚态,把藏在袖子里的金钱偷偷地送给看门人。即使看门人拿着名帖进去通报了,可是主人又不马上出来接见,他就站在马棚里,混在仆人和马中间,难闻的气味熏着衣袖,即使饥饿寒冷或酷热得无法忍受,他也不离开。到了傍晚,那个之前接受他赠金的人出来回复客人说:“相公累了,谢绝见客,请客人你明天再来吧。”到了第二天又不敢不来。夜里披衣坐起来,听到鸡叫,就起身,洗脸梳头,骑上马推门出去。看门的人愤怒地问:“你是谁?”就回答说:“是昨天的那个客人来了。’看门人生气地说:“你这个客人怎么这么勤快呢!哪有相公这个时候出来会见客人的呢?”客人心里觉得很耻辱,依然强忍着对他说:“没有办法了,姑且让我进去吧。”守门人又得到了他送的银子,就起身放他进去。他又站在之前站立的马厩中。有幸见到主人出来,面朝南召见他,他就惊惶失措地一路小跑着,趴在台阶下。
通俗理解转入揭露时人所称“孚”:干谒权门者日夕候门、贿赂门者、忍辱等见,次日再受斥仍强求进入;所以所谓相孚,实由谄媚屈辱堆成。
- 刺:古代求见时投递的名帖。
- 相公:此处是对权贵主人的尊称。
主者曰:“進!”則再拜,故遲不起,起則上所上壽金。主者故不受,則固請,主者故固不受,則又固請。疉句妙。然後命吏納之,則又再拜,又故遲不起,起則五六揖始出。歴敘醜態如畫。出揖門者曰:“官人幸顧我,他日來,幸勿阻我也!”門者答揖。大喜,奔出。馬上遇所交識,卽揚鞭語曰:“適自相公家來,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狀,寫馬上兩厚我急語,神情逼肖。卽所交識,亦心畏相公厚之矣。
主人说:“进来!”他就拜了又拜,故意迟迟不肯起身,站起后便给主人献上进见的礼金。主人故意不接受,他就坚决请求主人收下,主人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他就又坚决请求,然后主人才让手下收下,他就又拜了两拜,又故意迟延不肯起身,起身告辞时,连连作揖五六次才离开。出来对看门的人作揖说:“承蒙官人关照我,以后再来,希望不要阻拦我!”看门人向他还礼。他十分高兴,骑上马飞奔离开。骑着马遇到相识的人,就扬起马鞭说:“我刚刚从宰相家出来,宰相很器重我!”很看重我啊!”并且虚假地描述当时的情况。即使是和他相识的人,也都因为宰相看中他而对他很是敬畏。
通俗理解写求见者见到权贵后献金跪拜、反复揖让,出门便夸耀“相公厚我”,使旁人因权势而敬畏;关键在讽刺以贿赂谄媚换来的虚假声誉。
- 寿金:以祝寿为名献上的礼金,此处实为求谒的贿赂。
- 官人:此处是求见者对门者的敬称。
相公又稍稍語人曰:“某也賢,某也賢。”聞者亦心計交贊之。此世所謂上下相孚也。以冷語褴前案。長者謂僕能之乎?以下乃言不孚之病。前所謂權門者,自歲時伏臘一刺之外,卽經年不往也。閒去聲。道經其門,則亦掩耳閉目,躍馬疾走過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則僕之褊衷。以此長不見悅於長吏,僕則愈益不顧也。毎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長者聞之,得無厭其爲迂乎?一段道出自已氣節,以少勝多,筆力陗勁。
宰相偶尔随意地对人提起:“某人不错,某人不错。”听到的人也都心领神会都称赞他。这就是世上所说的上下级之间相互信任。您老人家说,我能这样做吗?前面所说的有权有势的人家,我除了逢年过节送一张名帖之外,就整年不去了。偶尔路过他家门口,就会掩住耳朵闭上眼睛,策马疾驰而过,就像有人在后面追赶一样。这就是我狭隘的内心。因为这个缘故,长期不被长官喜欢,我却更加不管这些了。我总是说:“人生自有命运,我只要安守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您老人家听到这种话,应该不会讨厌我做事迂腐吧?
通俗理解以冷语点破前文即世所谓上下相孚,再写自己不趋权门、守分直言,虽不见悦于长吏也不顾;两相对照,显出作者气节与世态之异。
- 岁时伏腊:泛指一年中的节令应酬。
- 长吏:上级长官或地方长官。
是時嚴介溪攬權,俱是乞哀昏暮,驕人白日一輩人,摹寫其醜形惡態,可爲盡情。未說出自已之氣骨,兩兩相較,薰蕕不同,淸濁異質,有關世敎之文。
通俗理解点出严介溪揽权的背景,说明前文刻画的是乞怜昏暮、骄人白日之辈;又指出文章以作者气骨对照,清浊善恶分明,有关世教。
- 严介溪:明代权臣严嵩,号介溪。
- 薰莸:香草与臭草,常喻善恶、清浊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