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江樓記
通俗理解这是全篇标题,点出记文所写对象为阅江楼,也提示后文将围绕此楼展开叙事、登览与议论。
- 阅江楼:楼名,故址在金陵狮子山,明太祖诏建。
宋濓
通俗理解标出作者姓名,说明此记出自宋濂之手,为下文奉旨撰记的庄重文体作身份交代。
- 宋濓:即宋濂,明初文臣,本文作者。
金陵爲帝王之州。金陵,卽江南江甯府。自六朝迄於南唐,類皆偏據一方,無以應山川之王氣六朝,謂東晉、宋、齊、梁、陳也。五代時,徐知詰號爲南唐。逮我皇帝,定鼎於茲,始足以當之。由是聲敎所曁,罔閒朔南曁,及也。朔南,朔北與極南之地也。禹貢:朔南曁,聲敎訖于四海。存神穆淸,與天同體,雖一豫一遊,亦可爲天下後世二句是立言本旨。京城之西北,有獅子山,自盧龍蜿蜒而來,長江如虹貫,幡遶其下。盧龍,山名。蜿蜒,龍屈伸貌。虹,螮蝀也。上以其地雄勝,詔建縷於巓先黠作樓。與民同遊觀之樂,遂錫嘉名爲“閱江”云次黠,樓名。○巳上敘事,下登論。登覽之頃,萬象森列,千載之祕,一且軒露。豈非天造地設,以俟夫一統之君,而開千萬世之偉觀者歟。登高一呼,氣勢雄闊。
金陵是帝王建都的地方,从六朝到南唐,大多都是偏安一方,不能与山川间蕴含的帝王之气相匹配。等到我朝皇帝在这里定都,才完全能够配得上金陵的王气。因此,皇帝的声威和教化所及之处,无论北方还是南方都没有阻隔,皇帝养性存神,像清澈天空那样肃穆清正,和上天融为一体,即使是一次游乐,也可以被天下后世所效法。京城的西北方有座狮子山,从卢龙山蜿蜒延伸而来,长江像彩虹一样横贯,像旗幡一样环绕在山的下方。皇帝认为这里地势雄伟壮观,就下令在山顶上建造一座楼,与百姓一起分享游览观赏的乐趣,并赐下美妙的名字叫“阅江”。登上山顶,纵览四方,所有的景象都呈现在眼前,千年来的隐秘,一下子就显露无遗。这难道不是大自然特意创造的,来等待一位统一天下的君王,从而展现千秋万代的雄伟景观吗?
通俗理解从金陵帝王之气写起,说六朝南唐偏据一方不足当山川王气,至明统一才相称;又叙狮子山、长江形势及诏建阅江楼、赐名,末以登览所见引出天造地设待一统之君之意。
- 六朝:东晋、宋、齐、梁、陈的合称。
- 卢龙:山名,狮子山山脉所自。
當風日清美,法駕幸臨,升其崇椒,凭平。闌遙矚,竹○山巓曰椒,矚,視之甚也。必悠然而動遐思。一思字,生下許多思字。見江漢之朝宗,諸侯之述職,城池之高深,關阨之嚴固。諸侯春見天子曰朝,夏見曰宗。小雅: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言流水亦知所向也。必曰:“此朕櫛職。風沐雨,戰勝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廣,益思有以保之。一段,思有以懷諸侯。見波濤之浩蕩,風帆之上下,番舶白接跡而來庭,蠻琛丑森切。聯肩而入貢。舶,海中大船,琛,寶也。必曰:“此朕德綏威服,覃及内外之所及也。”
每当风和日丽的时候,皇帝来到这里,登上这座山峰,倚着栏杆向远处眺望,一定会悠然神往。看到长江、汉水滚滚东流,奔向大海,四方诸侯来朝见述职,城高池深,关隘险阻十分坚固,皇上一定会说:“这是朕冒着风雨,经过攻城略地战胜敌人才获得的。”中原地域广大,更应该思考如何来保卫它。皇帝看到波涛浩浩荡荡,风帆上下起伏,外国的船舶接连不断地前来朝见,外族使者携带珍宝并肩前来进贡,必定会说:“这是朕用恩德安抚、用威严镇服,影响到国内外才达到的啊。”
通俗理解设想皇帝登楼远眺而生遐思:见江汉朝宗、诸侯述职、城池关隘,思保中夏;见波涛风帆、番舶蛮琛入贡,思以德绥威服。楼观由此转为致治之思。
- 法驾:帝王出行时的车驾。
- 琛:珍宝。
四陲之遠,益思有以柔之一段,思有以柔遠人。見兩岸之間、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膚皸均足之煩,農女有捋鸞入聲。桑行饁葉。之勤。皸,足折凍裂。耨,取也。饁,饋也。必曰:“此朕𢪛諸水火,而登於衽席者也。”萬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一段思有以子庶民○從閱字注一思字,發出三大段議論,體裁宏遠。觸類而思,不一而足。臣知斯樓之建,皇上所以發舒精神,因物興感,無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止閱夫長江而巳哉!一總,文勢開宕。
四方边境如此遥远,更要思考用什么办法来安抚它们。看到黄河两岸之间,都城四周的田野之上,耕种的男子有皮肤被晒焦、手脚被冻裂的烦恼,农家女子有采桑送饭的辛勤,皇帝必定会说:“这些人是我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并且使他们过上安稳生活的人啊。”天下的百姓,更加想办法使他们安居乐业。接触同类事物而引发思考,这样的情况很多,不能一一列举。臣下知道这座楼的建造,皇上是用来抒发情怀,借景生情,无处不寄托着治理好天下的思想,又怎么只是想通过它来看看长江就罢了呢!
通俗理解续写登楼推想:边远之地思柔远人;见农人农女劳苦,思安万方之民。归结建楼非止阅江,而是因物兴感,寓有致治之思。
- 皲:皮肤因寒冷干燥而裂开。
- 馌:给在田耕作的人送饭。
彼臨春、結綺起。非不華矣;齊雲、落星,非不高矣臨春、結綺、齊雲、落星,皆古樓名。不過樂管絃之淫響,藏燕、趙之豔姬,不旋踵閒而感慨係之,臣不知其爲何說也又歎前代所建之樓,以寓箴規意。雖然,長江發源岷民。山岷山在蜀。委蛇移。七千餘里而入海,白涌碧翻,六朝之時,往往倚之爲天塹籖,去聲。○應篇首。今則南北一家,視爲安流,無所事乎戰争矣前從閱字上注想,此又從江字上點綴,筆無渗漏。
那临春阁、结绮阁,不能说不华丽;齐云楼、落星楼,不能说不高大,可它们不过是用来演奏荒淫的音乐,收藏燕赵之地的美女的地方,没过多长时间就逝去了,真让人感慨万千,臣我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虽然这样,长江发源于岷山,蜿蜒七千多里注入大海,白色的浪涛汹涌、碧绿的江水翻腾,六朝的时候,常常把长江当作天然的壕沟来依靠。现在却是南北成为一家,把长江看作平静的水流,不再用于战争了。
通俗理解以临春、结绮、齐云、落星等古楼作对比,讥其沉溺声色、转瞬生慨;又写长江源远流长,六朝恃为天堑,如今南北一家,江成安流,不再用于战争。
- 临春、结绮、齐云、落星:皆古楼名,多为六朝所建。
- 岷山:长江发源之山,在蜀地。
然則果誰之力歟呼!一句,承上起下。逢掖之士,逢掖,大衣也。儒行:邱少居魯,衣逢掖之衣。有登斯樓而閱斯江者,當思聖德如天,蕩蕩難名。與神禹疏鑿之功,同一罔極。可謂贊揚之至。忠君報上之心,其有不油然而興耶?旣頌君,又諷臣,意極周匝得體。臣不敏,奉旨撰記。欲上推宵旰幹。圖治之功者,勒諸貞珉民○珉,石之美者。他若畱連光景之辭,皆略而不陳,懼䙝也。結又補出此意,何等鄭重。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依靠了谁的力量呢?那些穿着宽袖衣服的读书人们,有登上这座楼来观赏长江的,应当想到皇上的恩德像天一样,广大得难以形容。这就和大禹开凿疏通河道、拯救万民的功绩一样是无穷无尽的。想到这里,忠诚于君主、报答皇上的心思,难道会不自然而然地产生吗?我生性愚笨,奉命撰写这篇记文。心中想着皇上日夜操劳治理国家的功绩,将它铭刻在碑石之上。其他关于流连风景的词语,都略去不陈述,担心亵渎了皇上的想法。
通俗理解由前文转出追问:谁致南北一家?寄语登楼阅江之士,当思圣德如天,与神禹疏凿之功同其无穷;末言奉命撰记,只推求图治之功勒石,不写留连光景之辞。
- 逢掖:古代儒者所穿宽袖大袍,借指儒士。
- 贞珉:美石,可用以刻碑。
奉旨撰記,故篇中多規頌之言,而爲莊重之體。眞臺閣應制文字。明初朝廷大制作,皆出先生之手,洵堪稱爲一代詞宗。
通俗理解评点全篇:因奉旨撰记,故多规颂之言而体势庄重,属台阁应制文字;并称明初朝廷大制作多出其手,堪为一代词宗。
- 台阁:指朝廷馆阁,台阁体多典雅庄重的应制之作。
- 应制:奉皇帝诏命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