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送天台陳庭學序第 214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宋濂送陈庭学归天台,先写蜀道之难,次叙其宦游得山水之助而诗工,再以己不能游反衬,终归于求山水之外者。

送天台陳庭學序

通俗理解这是赠序的题目,标明文体与所送之人:以送别天台人陈庭学为题,全篇由此展开。

  • 序:赠序,临别赠言的一种文体。
宋濓

通俗理解标出作者姓名,说明这篇赠序出自宋濂之手。

西南山水,惟川蜀最奇。提一句,作一篇之冒。然去中州萬里,陸有劍閣棧殘,上聲。道之險一難。水有瞿唐灧衍。澦預。之虞二難。跨馬行,則竹閒山高者,累旬日不見其巓際。臨上而俯視,絶壑萬仞,杳莫測其所竆,肝膽爲之掉迢,上聲。栗陸行之難。水行,則江石悍利,波惡渦窩詭,舟一失勢尺寸,輒麋碎土沉,下飽魚鼈。水行之難。其難至如此。總鎖一筆。故非仕有力者,不可以遊;非材有文者,縱遊無所得;非壮彊者,多老死於其地。極言遊厯之難,句句伏下案。嗜奇之士恨焉。應奇字頓住。

西南地区的山水,只有四川最为奇异。然而距离中原地区有万里之遥,陆路有剑阁、栈道的险阻,水路又有瞿塘峡和滟滪堆之类的忧惧。骑马前行,那么竹林间山高的地方,连续走几十天,也看不到它的山顶边际。登临到高处向下俯视,深谷有万仞之深,幽远得无法探测它的尽头,让人胆战心惊。如果走水路,江中怪石嶙峋,水流湍急,漩涡密布,船只一旦偏离航线,哪怕只有几寸几尺,也会被撞得粉碎,沉入江底,被鱼鳖所食。通往四川的道路竟然艰难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不是做官而又有财力的人,不能去游览;不是富有文才的人,即使游览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不是身强力壮的人,到达后,大多会老死在那个地方。那些爱好奇异山水的士子对此感到遗憾。

通俗理解川蜀山水虽奇,却有陆路剑阁栈道之险、水路瞿唐滟滪之危,行旅动辄旬日不见山巅、一失尺寸即舟碎人沉;所以说非有权位、有文才、身体壮强者难以游历,好奇之士只能抱憾。

  • 剑阁栈:即剑阁栈道,蜀地陆行的险要之处。
  • 瞿唐滟滪:瞿唐峡与滟滪堆,为长江三峡水行的险处。
天台陳君庭學,能爲詩。材有文。由中書左司掾硯掾,官屬。屢從大將北征,有勞,擢四川都指揮司照磨。仕有力。由水道至成都。成都,川蜀之要地,揚子雲、司馬相如、諸葛武侯。皆成都人。之所居,英雄俊傑戰攻駐守之迹,詩人文士遊眺飲射、賦詠歌呼之所。述成都人物形勝,思致勃勃。庭學,無不厯覽。無處不遊。旣覽,必發爲詩,以紀其景物時世之變遊有所得。於是其詩益工。挽能爲詩,一筆遒緊。越三年,以例自免歸壯彊不老死。會予於京師。其氣愈充,其語愈壯,其志意愈高,蓋得於山水之助者侈矣山水一應。

天台人陈庭学,擅长写诗,他以中书左司掾的身份,屡次跟随大将北征,颇有功劳,被提升为四川都指挥司照磨,从水路到了成都。成都,是川蜀地区的重要之地,是扬雄、司马相如、诸葛武侯的居住地,是英雄豪杰战斗、攻伐、驻守的地方,诗人文士游览、远眺、饮酒、射箭、赋诗、吟咏、放歌的地方,庭学没有一处不曾游览过。游览之后就一定要作诗,来记载这里的景物、时节和世事的变化,于是他的诗在入川后越写越好了。过了三年,按照惯例辞官归家,在京城和我相聚。他的精神更加饱满,他的话语更加豪壮,他的志向更加高远,大概是从山水当中获得的助力很多的缘故吧。

通俗理解陈庭学能诗又有仕途之便,曾北征有功,擢四川都指挥司照磨,由水道至成都,遍览成都人物形胜与文士游宴之地,发而为诗,诗益工;三年免归,气充语壮而志高,皆得山水之助。

  • 中书左司掾:中书省左司的属官,掌文书事务。
  • 四川都指挥司照磨:官职名,掌文书勘磨之事。
予甚自愧,方予少時,嘗有志於岀遊天下,顧以學未成而不暇非林有文。及年壯可出,而四方兵起,無所投足非仕有力。逮今聖主興而宇内定,極海之際,合爲一家,而予齒益加耄矣非壯彊。欲如庭學之遊,尙可得乎收轉庭學一句,下又推開。然吾聞古之賢士,若顔回、原憲,皆坐守陋室,蓬蒿没户,而志意常充然,有若囊括於天地者,此其故何也?得無有出於山水之外者乎勘進一層。山水,再應。庭學。其試歸而求焉,苟有所得,則以告予,予將不一愧而已也應愧字結。先敘遊蜀之難,引起庭學之能遊,是正文;繼敘已之不能遊,與前作反襯,未更推進一步,起伏應合,如峯迴路轉,眞神明變化之筆。

我感到非常惭愧,当我年少的时候,曾经有游历天下的志向,只是因为学业未成就没有时间去实现。等到壮年可以出游的时候,然而各地战乱兴起,没有可以安身之处。到了当今圣明的君主兴起,天下安定,四海一家,而我的年纪越来越大了。想要像庭学那样去游历,还可以实现吗?然而我听说古代的贤士,像颜回、原宪,都常年居住在简陋的房子里,虽然野草长到了门口,但是他们的志向和意志总是充满了自己的内心,就好像天地都被他们容纳在心中一样,这是为什么呢?莫非有超出于山水之外的东西吗?庭学可以试着回去探索一番,如果有所收获,请告诉我,我也不会只有惭愧而已了。

通俗理解作者自愧少时学未成、壮时逢兵乱、今又年老,终未能出游;由此提出古之贤士如颜回、原宪坐守陋室而志意充然,似囊括天地,其故或在山水之外,故请庭学归而求之并以相告。

  • 颜回、原宪:孔门弟子,皆以安贫守道著称。

返回 《古文观止》典籍页→ 诸子与经典类目→

原文逐字来自底本,白话为整理译文;引用请注明「渊海」并附链接。库内各家学说互有出入,均属古代文献之原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