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海陵縣主薄許君墓誌銘
通俗理解标题点明所写对象与文体:为曾任泰州海陵县主簿的许君所作的墓志铭,全篇由志(叙事)与铭(韵语)合成。
- 主簿:州县属官,掌文书簿籍等事。
- 墓志铭:刻石随葬的文体,前为志,后为铭。
王安石
通俗理解标出此文的作者署名,说明这篇墓志铭出自谁手。
- 王安石: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此文作者。
君諱平,字秉之,姓許氏。余嘗譜其世家,所謂今泰州海陵縣主簿者也。點得有致。君旣與兄元相友愛稱天下,而自少卓犖不覊,善辯說,與其兄俱以智略爲當世大人所器。略頓。寶元仁宗年號。時,朝廷開方略之選,以招天下異能之士,而陜西大帥范文正公、鄭文肅公,爭以君所爲書以薦,於是得召試,爲太廟齋郎,巳而選泰州海陵縣主簿。長才屈子,下位者不堪展讀。
墓主人名平,字秉之,姓许。我曾经为他的家族世系编纂过家谱,他就是家谱上记载的现在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和哥哥元相亲相爱,为天下人所称赞,而且他从小就卓越出众,不受约束,善于辩论,和他的哥哥都凭借智慧谋略被当时的大人物所器重。宝元年间,朝廷开设方略科选拔人才,用来招揽天下有特殊才能的人,而陕西大帅范文正公、郑文肃公争着将许君所写的文章来举荐他,于是许君得以被征召应试,担任太庙斋郎,不久,他又被选拔为泰州海陵县主簿。
通俗理解叙许平的名讳、籍贯与家世,写他与兄长友爱、自少卓荦善辩,因大帅荐举而召试入仕,最终仅任泰州海陵县主簿,才高位卑的落差由此埋下。
- 方略之选:宋代为招揽谋略之士而设的选拔名目。
- 太庙斋郎:宋代官名,掌太庙祭祀等事务。
貴人多薦君有大才,可試以事,不宜棄之州縣。君亦嘗慨然自許,欲有所爲。然終不得一用其智能以卒。噫!其可哀也已。一句斷,下發議。士固有離世異俗,獨行其意,罵譏、笑侮、困辱而不悔,彼皆無衆人之求,而有所待於後世者也。其齟阻。齬語。固宜。齟齬,謂不遇也。○此是另一種人,提過一邊。若夫智謀功名之士,窺時俯仰,以赴勢利之會,而輒不遇者,乃亦不可勝數。似說許,又似不説許。辯足以移萬物,而窮於用說稅之時;謀足以奪三軍,而辱於右武之國。此又何說哉!韓非工說,而發憤于韓王;李廣善戰,而終詘于漢武。千古恨事不少。
达官贵人大多推荐许君有很高的才能,可以任用他干大事,不应该把您弃置在州县做小官。许君也曾慷慨激昂,自信满满,想要有所作为。然而最终还是不能施展他的才智,就这样去世了。唉!这真是太可悲了!士人本来就有超脱尘世、不同凡俗,只按自己的意志行事,遭到谩骂、讥讽、嘲笑、轻侮,困窘受辱却不悔恨的,他们都没有一般人的那种对名利的追求,却期待能流芳百世。这种人因为与世俗相反而不得志是肯定的,那些有智谋、追逐功名的人,窥探时势,随机应变,去追逐权势利益的机会,然而总是怀才不遇的,竟然也数都数不过来。辩才足以改变万物,却在用得着游说之才的时代遭受困厄;谋略足以慑服三军,却在崇尚武力的国家遭受屈辱。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通俗理解由许平终不得一用其才而卒,推开一层议论:离世异俗、独行其意者困辱不悔,智谋功名之士窥时俯仰亦多不遇,故以韩非、李广见才与遇往往相违。
- 龃龉:本指上下齿不相合,此喻不合、不遇。
- 右武之国:指崇尚武力的国家。
嗟乎!彼有所待而不悔者,其知之矣。收上妙,不說盡。君年五十九,以嘉祐仁宗年號。某年某月某甲子,葬眞州之楊子縣甘露鄕某所之原。夫人李氏。子男瓌規。不仕;璋,眞州司戶參軍;琦,太廟齋郞;琳,進士。女子五人,已嫁二人,進士周奉先、泰州泰興令陶舜元。
唉!那些对于后世有所期待而对于现世的遭遇不后悔的人,大概是已经明白了事物发展的道理吧。许君享年五十九岁,于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真州杨子县甘露乡的某个墓地。他的妻子是李氏。他的儿子许瑰,没有做官;许璋,任真州司户参军;许琦,任太庙斋郎;许琳,是进士。有五个女儿,已经有两人出嫁,一个已经嫁给了进士周奉先,一个嫁给了泰州泰兴县令陶舜元。
通俗理解先承上收束,谓有所待而不悔者自能知之,随即记许平卒年、葬地与妻室子女,志文至此收住,语意含蓄不尽。
- 嘉祐:宋仁宗年号。
- 某甲子:以干支记日的写法,此处未确指。
銘曰:有拔而起之,莫擠而止之。指范、鄭諸公。嗚呼許君!而巳於斯,誰或使之。感慨不盡。
铭文说:既然有人提拔起用他,没有人排挤他使他停止前进。唉,许君啊!终止在这样小官职上,是谁使他这样的呢?
通俗理解以铭辞作结:被拔举而起者在于他人,被排挤而止者亦非其所自致,感叹止于斯而莫知谁使,寄慨于言外。
- 铭:墓志末尾的韵语赞辞。
起手敘事,以後痛寫淋漓,無限悲涼,總是說許君才當大用,不宜以泰州海陵縣主簿終。此作銘之旨也。文情若疑若信。若近若遠,令人莫測。
通俗理解后人评点此篇:前段叙事,后段痛写淋漓,通篇悲凉,旨归在于许君之才本当大用,不宜以县主簿终老,文情若疑若信、若近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