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豐樂亭記第 178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本篇由欧阳修建丰乐亭写起,借滁州山川追忆五代战乱,归结宋统一后百姓休养生息,点明与民同乐、宣上恩德之旨。

豐樂亭記

通俗理解此为篇题,标出所记亭名,提示全篇围绕丰乐亭展开,兼有以亭名寄寓丰年安乐之意。

  • 丰乐亭:亭名,在今安徽滁州。
歐陽修。

欧阳修。

通俗理解此段仅标作者姓名,表明文章出自欧阳修,为全篇立作者归属。

  • 欧阳修:北宋文学家、史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修旣治滁除之明年滁、滁州在淮東,時公守是州。夏,始飮滁水而甘,始飮而甘。明初至滁,未暇。知水甘也只此何意極含蓄。問諸滁人,得於州南百步之近,出其處。其上則豐山聳然而特立,陪一上。下則幽谷窈然而深藏,陪下一中有淸泉。滃翁上聲。然而仰出,出俯仰左右,顧而樂之。再陪左右。於是疏泉鑿石,闢地以爲亭,而與滁人往遊其閒,出亭○以上敘亭之景,當滁之勝,滁末帶與滁人句,爲下文發論張本。於五代干戈之際,用武之地也。五代梁、唐、晉、漢、周也,議論忽開,一篇結構。昔太祖皇帝趙匡允嘗以周師破李景、唐南兵十五萬於淸流山下,生擒其將皇甫暉、姚鳳於滁東門之外,遂以平滁。周主柴世宗征淮南,唐人恐皇甫暉、姚鳳退保淸流關。關在滁州西南。世宗命匡允突陣而入,暉等走入。滁生擒之。○此滁所爲用武之地,不能豐樂,以起下文。修嘗考其山川,按其圖記,升高以望淸流之關,欲求暉、鳳就擒之所,而故老皆無在者。蓋天下之平久矣。就平。滁想出天下之平,一往深情,是龍門得意之筆。自唐失其政,海內分裂,豪傑竝起而爭,所在爲敵國者,何可勝升數。上聲不宕開一筆,不獨說滁也。及宋受天命,聖人出而四海一,嚮之憑恃險阻,剗産削消磨百年之閒,漠然徒見山高而水淸,欲問其事,而遺老盡矣。再疊一筆,虛神不盡。今滁單接今滁。介江准之閒,舟車商賈,四方賓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見外事,而安於畎畝衣食,以樂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德休養生息,涵煦許於百年之深也。歸重上之功德,是爲豐樂之所由來。凡作數層跌宕,方落到此句,文致生動不迫。

欧阳修治理滁州的第二年,滁州地处淮东,他当时正担任该州太守。夏天,我才开始喝滁州的水并觉得甘甜,刚开始喝就觉得甘甜。欧阳先生当初到滁州,没有空闲。知道滁州水甘甜这件事,仅仅这一点其中包含的意味极其含蓄。我向滁州的百姓询问泉水的位置,得知就在滁州城南面一百步左右的地方,说出了它的出处。它的上面是丰山,高高耸立,十分突出,这是对上面内容的陪衬。下面是幽深的山谷,幽静深远地隐藏着,作为下方的陪衬,山谷中间有清澈的泉水。(泉水)水势盛大向上涌流,“滃”字读上声。泉水向上涌流而出,我环顾泉水的上方下方、左边右边,看着这些景色感到很快乐。再次陪衬两旁的景物。于是疏通泉水,凿开石头,开辟出一块地方来建造亭子,然后和滁州人到这里游玩,引出亭子,以上叙述了亭子的景色,这里是滁州的胜景,在叙述滁州时末尾带上与滁州人相关的句子,为下文发表议论做铺垫。在五代战乱的时期,这里是一个用武之地。五代指的是梁、唐、晋、汉、周,这里议论突然展开,是文章的一种结构安排。从前太祖皇帝赵匡胤曾经率领后周的军队在清流山下击败了南唐李景的十五万军队,在滁州城东门之外生擒了南唐的将领皇甫晖、姚凤,于是平定了滁州。后周君主柴世宗征讨淮南,南唐的人担心皇甫晖、姚凤撤退守卫清流关。清流关在滁州的西南方向。世宗命令赵匡胤冲进敌军阵营,皇甫晖等人逃入城中。在滁州将他们生擒。这就是滁州成为军事要地的原因,无法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以此引出下文。我曾经考察这里的山川,查看地图和记载,登上高处眺望清流关,想要找到皇甫晖、姚凤被生擒的地方,可是当时的老人都不在了。原来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天下趋向太平了。从滁州的事迹联想到天下太平,饱含着深厚的情感,这是龙门得意之笔。自从唐朝政治衰败,天下分裂,英雄豪杰纷纷起兵争夺天下,到处都是敌对的国家,多得数都数不清。不宕开一笔进行叙述,就不能只讲滁州的事情。等到宋朝承受天命,圣人出现,四海统一,从前凭借险阻的割据势力,在百年间被铲除消灭,如今冷冷清清地只看到山高水清,想问起当时的事情,而经历过的老人都已经去世了。再次叠加一笔,意境韵味无穷无尽。现在的滁州,直接承接前文所说的滁州。滁州处于长江和淮河之间,车船、商人和四方的宾客都不会到这里来,百姓们接触不到外面的事情,安心从事农耕、满足于穿衣吃饭,愉快地生老病死,又有谁知道这是皇帝休养生息、滋润哺育百姓长达百年的功德呢?着重归之于皇上的功德,这是丰乐亭命名的由来。文章一共作了数层跌宕,才落到这句话上,文章的情致生动而不局促。

通俗理解写滁州发现甘泉、建丰乐亭,并由眼前山川追忆五代用武之地,对照宋统一后百年太平,说明滁人安居乐业源于休养生息。

  • 赵匡允:即宋太祖赵匡胤,文中或为传刻异写。
  • 李景:南唐国主,后世或写作李璟。
修之來此,樂其地僻而事簡,又愛其俗之安閒。應舟車商賈數句。旣得斯泉於山谷之閒,乃日與滁人仰而望山,俯而聽泉,掇幽芳,春而蔭喬木,夏風霜冰雪,刻露淸秀,峭刻呈露,淸爽秀出。○秋冬。四時之景,無不可愛。又幸其民樂其歲物之豐成,而喜與予遊也。點出題面應轉。與滁人往遊句。因爲本其山川,道其風俗之美,使民知所以安,此豐年之樂者,幸生無事之時也。結出作記意,應轉休養生息句。夫宣上恩德以與民其樂,刺史之事也。遂書以名其亭焉。收極端莊,鄭重妙絶。作記遊文,郤歸到大宋功德休養生息所致,立言何等闊。其俯仰今昔,感慨係之,又增無數烟波,較之柳州諸記,是爲過之。

我来到这里,喜欢它地方僻静而公务清简,又喜爱它的风俗安恬闲适。这呼应了前文‘舟车商贾,四方宾客之所不至’几句。在山谷间找到这泉水后,就天天和滁州人抬头望山,低头听泉声,春天采摘幽香的花草,春天在乔木的树荫下乘凉,秋冬时节,风霜冰雪,显露出清秀景色,峭刻呈现,清爽秀丽显现。这里写的是秋冬的景色。四季的景色,没有不让人喜爱的。又庆幸滁州的百姓为他们丰收的年景而高兴,并且乐意与我一同游玩。点出题目,应当转折。与滁州人一同游玩的句子。于是根据这里的山川地貌,讲述这里风俗的美好,让百姓知道能够安居乐业、享受这丰收年景的欢乐的原因,是因为有幸生活在太平无事的时代。总结出写作这篇记的意图,与前文‘休养生息’一句相呼应。宣扬皇上的恩德,与百姓共享快乐,这是刺史的职责。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为这座亭子命名。文章结尾端庄,郑重妙绝之至。写记游的文章,却归结到是大宋的功德、休养生息政策所带来的结果,立论多么宏大开阔啊。作者俯仰今昔,感慨万千,又增添了许多悠远的韵味,和柳宗元的那些游记相比,这篇文章更胜一筹。

通俗理解写作者在滁州爱其僻静简易,日与民众望山听泉、赏四时风物,因民乐丰年而述山川风俗之美,归结为刺史宣上恩德、与民同乐并命名此亭。

  • 刺史:官名,州级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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