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醉翁亭記第 179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醉翁亭记》由环滁山水写到醉翁亭命名,铺陈朝暮四时与游宴之乐,终归太守与民同乐,并以二十个‘也’字层层顿跌成篇。

醉翁亭記

通俗理解题目单独成段,标明全篇所记对象是醉翁亭,也预示文章将以亭为线索,展开山水、游宴与太守之乐。

歐陽修環滁除皆山也,滁州名,在淮東。○一也字,領起下文許多也字。其西南諸峰林壑尤美,從山單出。西南諸峰望之蔚畏然而深秀者。瑯琊也,從諸峰單出瑯琊。山行六七里,漸聞水聲孱潺,殘而瀉出於兩峰之閒者,釀娘,去聲。泉也。從山出泉。峰回路轉,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從泉出亭。作亭者誰?山之僧智仙也。出作亭之人。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出名亭之人,法只應云太守也,又加自謂二字,因有下注故耳。太守與客來飮於此,飮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接手自注名亭之意注醉一句注翁。一句妙。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閒也。

欧阳修说环绕滁州城的都是山,滁州是地名,在淮东。这个‘也’字,领起了下文许多‘也’字。滁州西南方的各个山峰,树林和山谷尤其优美,从群山里单独突显出来的。远望那滁州西南的众多山峰,树木茂盛,又幽深又秀丽的样子。那就是琅琊山,从众多山峰中单独突出。沿着山路走六七里,渐渐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从两座山峰之间倾泻而出的,是酿泉。这是酿泉。泉水从山间涌出。山势回环,道路转弯,有一座亭子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高踞在泉水之上的,是醉翁亭。从酿泉引出醉翁亭。建造亭子的人是谁?建造亭子的人是山里的和尚智仙。引出建造亭子的人。给亭子命名的人是谁?是太守用自己的别号来命名它的。点明给亭子命名的人,按照常规写法只应该说‘太守’就行了,又加上‘自谓’两个字,是因为后面有注释的缘故罢了。太守和宾客们来这里饮酒,喝一点儿酒就醉了,而且太守年纪又是最大的,所以就给自己起了个号叫醉翁。接着自己注释命名亭子的意思,注释“醉”字,注释“翁”字。这一句很妙。醉翁的心意不在酒上,而在于山水之间。

通俗理解本段用由外及内、层层聚焦的写法,让亭的位置与来历自然显现;命名一节点出‘醉翁’之号,并以‘不在酒’为全篇立意,表明所重在山水之乐。

  • 滁州:地名,在今安徽东部。
  • 琅琊:山名,在滁州西南。
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接手又自破名亭之意,一句不在酒,一句亦在酒,妙。若夫日出而林霏開明,雲歸而巖穴暝晦,晦明變化者,山閒之朝暮也。記亭之朝暮。野芳發而幽香,春,佳木秀而繁陰,夏,風霜高潔,秋水落而石出者,冬,山閒之四時也。記亭之四時。朝而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又總收朝暮四時,申出樂字,起下文數樂字。至於二字貫下段。負者歌於塗,行者休於樹,前者呼,後者應,傴於,上聲。僂樓提攜傴,僂,不伸也。往來而不絶者,滁人遊也。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釀泉。爲酒,泉香而酒冽,洌,淸潔也。山肴野蔌,速○茶謂之蔌。雜然而前陳者,太守宴也。先記滁人遊,次記太守宴,妙。宴酣之樂,非絲非竹,二句貫下段。射者中,投壶奕者勝,圍棋觥。肱。籌交鍇,觥謂爵籌,所以記罰。坐起而諠譁者,眾賓懽也。蒼顔白髮,頽乎其中者,太守醉也。記眾賓自懽,太守自醉,妙。已而二字貫下段。夕陽在山,人影散亂,太守歸而賓客從也。歸時林景。樹陰翳,鳴聲上下,遊人去而禽鳥樂也。歸後景○記太守去,賓客亦去,滁人亦去,忽又添出禽烏之樂來,下便借勢一路捲轉去,設想甚奇。然而禽烏知山林之樂,而不知人之樂,人知從太守遊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

欣赏山水的乐趣,领会在心里而寄托在酒上。接着又自己点破命名亭子的用意,一句说不在酒,一句说也在酒,很妙。要说那太阳出来后林间的雾气消散,云雾聚拢后山谷洞穴变得昏暗,昏暗与明亮相互交替变化,就是山间的清晨和傍晚啊。记录亭子周边早晚的景色变化。野花开放,散发出清幽的香气,这是春天;美好的树木枝叶繁茂,形成浓郁的绿荫,这是夏天;风高霜洁,这是秋天;溪水水位下降,石头露了出来,这是冬天:这就是山间的四季景象。描写亭子四季的景色。早晨前往,傍晚归来,四季的景色不同,而乐趣也是无穷无尽的。又总结了早晨和傍晚以及四季的景色,点明了‘乐’字,引出下文多个‘乐’字。'至于'这两个字贯穿下一段。背着东西的人在路上唱歌,走路的人在树下休息,前面的人呼喊,后面的人应答,弯腰曲背的老人。弯腰曲背的老人和被搀着走路的小孩,弯腰曲背,就是指身体不能伸直的样子。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这是滁州人在游玩。到溪边来钓鱼,溪水深鱼儿肥,用酿泉的水。用酿泉的水来酿酒,泉水香甜而酒也清醇,冽,就是清洁的意思。山中的野味和野菜,速茶叫做蔌。杂乱地摆在面前的,是太守的宴席。先记录滁州人出游的情景,接着记录太守举办宴会的情景,写得真妙。宴饮酣畅时的乐趣,不靠弦乐也不靠管乐,这两句贯穿下一段。投箭的射中了靶心,玩投壶的赢了,下棋的下赢了,大家互相举杯敬酒。上臂。酒筹交互错杂,觥指的是酒器,筹是用来记录饮酒数量和惩罚的计数工具。时起时坐大声喧哗的,是宾客们欢乐的样子。脸色苍老,头发花白,醉倒在众人中间的,是太守喝醉了。记录了宾客们各自欢乐,太守自己喝醉了,很妙。"已而"这两个字贯穿下一段内容。夕阳落在山上,人的影子散乱一地,太守归来,宾客们也跟随着他。太守归来时树林中的景象。树林里的枝叶茂密成荫,鸟儿到处啼鸣,游人离开后鸟儿在欢乐。这是太守等人归去后的景色。记录太守离开,宾客也离开,滁州人也离开,忽然又增添出禽鸟的快乐,接下来便借着这个势头一路转折下来,设想十分奇妙。然而鸟儿只知道山林的乐趣,却不知道人们的乐趣,人们知道跟随太守游玩的乐趣,却不知道太守的乐趣。

通俗理解本段由山水之乐转入亭畔实景,铺写朝暮四时与宴游场面,再由众宾、禽鸟、滁人层层推到太守之乐,逼出全篇主旨。

  • 伛偻:弯腰驼背,此指老人。
  • 觥筹:酒杯与酒筹,宴饮时用以行令计数。
其樂也,刻劃四語從前。許多鋪張俱有歸。求醉能同其樂,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結出作。記太守謂誰?廬陵歐陽修也。結出作記姓名。通篇其用二十個也字,逐層脫卸,逐步頓跌,句句是,記山水郤句句是。記亭句句是記太守似散非散。似排非排。文家之。創調也。

这种乐趣啊,从前面刻画的四句话就能体现出来。前面许多的铺陈叙述都有了着落。能在喝醉时和大家一同欢乐,清醒后能用文章记述这件事的人,是太守。点明了写作本篇的用意。这篇记里的太守是谁呢?是庐陵的欧阳修。最后点出写这篇记的人的姓名。整篇文章一共用了二十个“也”字,一层一层地展开,一步一步地顿挫,每一句看似是在记山水,却又不仅仅是记山水。每一句记醉翁亭的话其实句句都在记太守,看似松散却并非松散。看似排比却又不是排比。文章家的写法。这是文章家创造的独特风格。

通俗理解本段收束全篇,点明醉时同乐、醒时述文者是太守,末以籍贯姓名作结;并揭示通篇以‘也’字层层转接、似散非散的章法。

  • 庐陵:郡名,欧阳修祖籍所在,故用以自称。
  • 太守:州郡长官旧称,此处指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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