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田記
通俗理解全篇以「义田记」为题,先立名目:所记并非山水楼台,而是一桩以田租赡养宗族的实事。标题即点出记述对象,后面的规模、条法、议论都由此名目展开。
- 义田:以田租收入赡养宗族众人的田产,属宗族公产。
錢公輔,范文正公,名仲淹,字希文。蘇人也。平生好施與,擇其親而貧、疏而賢者咸施之。三句是一篇之總。方貴顯時,置負郭常稔飪之田壬畝,號曰義田,以養濟羣族之人。點義田日有食,歳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贍。擇族之長而賢者主其計而時共出納焉。此中大有經濟。日食人一升,嵗衣人一縑。嫁女者五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娶婦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數,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歲入給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給其所聚,沛然有餘而無窮。此敘分給之法。屏丙而家居俟代者與焉,仕而居官者罷,莫紿,又加一語,分給之法始備。此其大較也。一句頓住。初,公之未貴顯也,嘗有志於是矣,而力未逮者二十年。言公早有此志。
钱公辅,范文正公,名仲淹,字希文。他是苏州人。他平生喜欢以财物助人,选择那些关系亲近却贫穷、关系疏远却贤能的人,都给予他们帮助。这三句话是整篇文章的总纲。当他富贵显达的时候,购置了靠近城郭而且常年丰收的田一千亩,称作义田,用来供养救济本家族的人。点明了义田的作用,让族人每天有饭吃,每年有衣穿,婚丧嫁娶之事都能得到资助。他选择家族中年长而贤能的人掌管账目,并按时共同负责物资的收支。这里面大有经营管理的智慧。每天供给每人一升粮食,每年供给每人一匹布。嫁女儿的发给五十贯钱,再嫁的发给三十贯钱,娶媳妇的发给三十贯钱,再娶的发给十五贯钱,丧葬发给的费用和再嫁的数目相同,埋葬幼童的发给十贯钱。聚居的族人有九十口,每年收入八百斛稻谷,用这些收入供给聚居的族人,充足有余而且没有穷尽。这里叙述的是义田分配财物的方法。退职在家等待补缺的人也在供给之列,出仕做官在职的人就不能领取财物了,不得冒领,又补充这一句话,分财给族里人的办法才完备。以上就是义田大概的情况。一句话停顿住。起初,他还没有富贵显达的时候,就曾经有志于做这件事了,然而能力不足,达二十年之久。说公早有这样的志向。
通俗理解写义田的来历与给散之法:显贵后置近郊良田收租,按日食、岁衣、嫁娶、丧葬分等定额,由族中长者掌出纳;末又补出居家待选者亦得、已居官者不给,并追叙早年有志而力不能逮。
- 负郭:靠近城郭的近郊田地;常稔谓常年成熟的好田。
- 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此处指义田岁入的租谷。
旣而爲西帥及參大政,於是始有祿賜之人而終其志。慶厯二年,公出爲陜西路安撫經略招討使。三年,入爲參知政事。○言公得遂其志。公旣殁,後世子孫修其業,承其志,如公之存也。其子純祐、純仁、純禮、純粹皆賢,祐仁尤行仁義。○言子孫能継公之志。公雖位充祿厚,而貧終其身,殁之日,身無以爲歛,子無以爲喪,惟以施貧活族之義遺其子而已。收完前文下一股引古,一段歎今,總是借客形主之。法昔晏平仲敝車羸馬,桓子曰:是隱君之賜也。晏子曰:自臣之貴,父之族無不乘車者,母之族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族無凍餒者。齊國之土,待臣而舉火者三百餘人。如此而爲隱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於是齊侯以晏子之觴而觴桓子。罰以酒。○引古。子嘗愛晏子好仁,齊侯知賢而桓子服義也,受觴不辭是服義。○竝美三人。又愛晏子之仁有等級而言有次第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後及其疎遠之賢。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晏予爲近之。專美晏子。今觀文正公之義田賢於平仲,其規模遠舉,又疑過之。結到文正公。嗚呼!世之都三公,位享萬鍾,祿其邸第。
后来他担任西边的统帅以及参与朝廷大政,于是才有了俸禄和赏赐的收入,从而实现了他的志向。庆历二年,范仲淹外调担任陕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三年,他入朝担任参知政事。意思是公得以实现他的志向。公去世后,后世子孙继续从事他的事业,继承他的志向,如同公还在世一般。他的儿子们纯祐、纯仁、纯礼、纯粹都很贤明,纯祐、纯仁尤其行仁义。这是说子孙能够继承范仲淹的志向。范公虽然地位崇高、俸禄丰厚,但他一生都很清贫,去世的时候,自身没有用来入殓的东西,他的儿子们也没有钱财来操办丧事,只是把救济贫苦、养活族人的道义留给了他的儿子们罢了。总结前文,下一部分引用古代事例,一段感慨当今,总体上都是借助他人来衬托主体。效法从前晏平仲乘坐破车、驾着瘦马,桓子曰:“这是隐瞒君主的赏赐啊”。晏子说:自从我显贵以来,父亲这一族的人没有不乘车的,母亲这一族的人没有衣食不足的,妻子这一族的人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的士人,依靠我维持生计的有三百多人。像我这样还能说是在隐藏君主的赏赐吗?这是彰显君主的赏赐呢?于是齐侯拿晏子的酒杯罚桓子饮酒。罚他喝酒。引用古代事例。我曾经赞赏晏子喜好仁德,齐侯懂得识别贤才,而桓子服从道义,接受罚酒而不推辞就是服从道义。一并赞美这三个人。又赞赏晏子的仁爱有不同的层次,且说话有条理。先照顾父亲的家族,其次照顾母亲的家族,然后照顾妻子的家族,最后才照顾那些关系疏远的贤士。孟子说:“亲近亲人进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进而爱惜万物。”晏子的做法与此相近。这是专门赞美晏子。如今看文正公设置义田的善举比晏子还要贤明,其长远规划,又似乎超过了晏子。文章论述归结到文正公身上。唉!世上那些官居三公高位,享受万钟俸禄,拥有他们的俸禄和宅邸的人。
通俗理解承接上文,说公任西帅、参大政后方能遂此宿志,子孙又继其业而不废;再写他位高禄厚却终身清贫,身后无以为殓,只把施贫活族之义留给后人,并引晏平仲之事作比照。
- 晏平仲:春秋时齐国大夫晏婴,字平仲。
- 觞:盛酒器,此处作动词用,指罚人饮酒。
之雄,車輿之飾,聲色之多,妻孥之富,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不得其門者豈少也哉!况於施賢乎?其下爲卿、爲大夫、爲士,廩稍去聲。之充,餼稟日稍。奉養之厚,止乎一已而已,而族之人操同瓢壺、葫。爲溝中瘠者又豈少哉,况於它同他。人乎?歎今。是皆公之罪人也。罵世人之不義,正以贊公之義。公之忠義满朝廷,事業滿邊隅,功名滿天下,後世必有史官書之者,子可無錄也。他人作記,必以此于起手處張獨大之,今只于結尾略帶高絶。高其義,因以遺其世云。常見世之貴顯者,徒自肥而巳,視親族不異路人。如公之義,不獨難以望之晚近,卽來之千古以上,亦不可多得。作是記。者,非特以之高公之義,亦以望後世之相感而效公也。
他们宅第的雄伟,车驾的华丽,歌姬舞女的众多,妻儿的富足,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一个人罢了,而家族中的人连门都进不去的难道还少吗!何况是对贤人施行恩惠呢?那些比他们地位低的卿、大夫、士,靠俸禄生活。粮食充足,官府供给的粮食按日发放。奉养优厚,却仅限于自己而已,而族人只能操瓢壶和葫芦生活。沦为沟壑中饿殍的族人难道还少吗?更何况是他人。何况其他人呢?感叹如今的情况。这些人都是范文正公的罪人啊。斥责世人的不义,正是为了赞扬文正公的义行。文正公的忠义誉满朝廷,功业遍布边疆,功名传遍天下,后世一定有史官记载他的事迹,你可以不用记录了。别人写这篇记,一定会在文章开头就大肆宣扬这些功绩,如今只在结尾处略微提及便显得高妙超绝。推崇他的义举,因此把它留传给后世。常常看到世上那些地位显贵的人,只是让自己富足罢了,看待亲族如同路人一样。像公这样的义行,不仅在近代难以企及,即使追溯到千古以前,也是不可多得的。写下这篇记。写这篇记,不只是为了推崇公的义行,也是希望后世的人受到感动而效仿公。
通俗理解由古及今发叹:世上居高享厚者只图一己,宗族尚不得其门,更谈不上施及贤者,故斥之为公之罪人;末归到公之义上,谓其忠义功名自有史官收录,此记所录者唯在其义,足以传世感人。
- 万钟:形容俸禄优厚,钟为古代容量单位。
- 沟中瘠:弃尸沟壑的困顿者,指因冻馁而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