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諫院題名記第 167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3 段

司马光由谏院题名之石,追述谏官责任之重,指出好名犹好利,后人将指名评议忠诈曲直,故题名可惧,立论关乎世道。

諫院題名記

通俗理解这是全篇的标题,点明所记为谏院题名一事:把曾任谏官者的姓名刻留下来,故称题名记,属记叙兼议论的文体。

  • 谏院为宋代掌规谏讽谕的官署,题名记即记刻同僚姓名于版石之上的文字。
司馬光古者諫無官,自公卿大夫至於工商,無不得諌者。突然而起,高題一層。漢興以來,始置官。夫以天下之政,四海之眾,得失利病,萃於一官,使言之,其爲任亦重矣。非古之無不得諫者,此諫官何等關係。居是官者,常志其大,舍其細,先其急,後其緩,專利國家而不爲身謀。彼汲汲於名者,猶汲汲於利也,其閒相去何遠哉!諫官本無利,然最易犯名,必須名利竝戒,方是不爲身謀。二語極精綱。天禧眞宗年號。初,眞宗詔置諌官六員,責其職事。先記諫院。

司马光说古代没有专门负责进谏的官职,从公卿大夫到普通的工匠、商人,没有不能进谏的人。(文章)突然起笔,将主题提升了一个层次。汉朝兴起以来,才开始设置谏官。天下的政事,四海的百姓,(其中的)得失利弊,都集中到一个官员身上,让他去进言,他的责任也很重大啊。不像古代那样人人都能进谏,这谏官的职务是何等重要。担任这个官职的人,应当始终关注大事,舍弃那些琐碎的事,优先处理紧急的事情,稍后处理不紧急的事情,一心只为国家谋利而不为自己谋划私利。那些急切追求名声的人,就像急切追求私利的人一样,他们之间的差距又有多远呢!谏官本来没有利益可图,但最容易沾染名声,必须同时戒除名和利,这才是不为自身谋划。这两句话非常精辟且提纲挈领。天禧是真宗的年号。起初,真宗下诏设置六名谏官,要求他们履行职责。先记载谏院的设置情况。

通俗理解先从源头说起:古时无专职谏官,人人皆可言事,汉以来才设官专任,于是天下得失利病尽萃于一人之口,其责甚重。既居此位,就该着眼大处急务,为国谋利而不替自身打算;好名与好利其实相去不远,故名利皆须戒。

  • 天禧为宋真宗年号,诏置谏官六员即在其时。
慶厯尤宗年號。中,錢君始書其名於版。次記題名。光恐久而漫滅,嘉祐仁宗年號。八年,刻著於石,次記易叛爲石。後之人將厯。指其名而議之曰:某也忠,某也詐,某也直,某也曲。嗚呼,可不愳!同懼哉!結出題名之意,言下凛然。文僅百餘字,而曲折萬狀,包括無遺,尤妙在末後一結。後世以題名爲榮,此獨以題名爲懼,立論不磨,文之有關世道者。

庆历是仁宗的年号。庆历中期,钱君才开始把谏官的名字书写在木板上。其次记录将谏官名字题写在木板上这件事。我担心时间长了这些名字会磨灭,嘉祐(仁宗年号)。八年,又把这些名字刻在石碑上,然后记录了把木板换成石碑的事情。后世的人将要一一看到。后人指着他们的名字议论说:某人忠诚,某人奸诈,某人正直,某人邪曲。呜呼,这能不令人畏惧吗!这能不让人感到畏惧吗!最后表明了题名的用意,语气中透露出凛然之气。文章仅有一百多字,但内容曲折变化繁多,包罗万象没有遗漏,尤其妙在最后的结尾。后世以题名为荣,这篇文章唯独把题名当作令人畏惧的事,这种立论不可磨灭,这篇文章是关乎世道的。

通俗理解继叙题名的来历:庆历年间钱君始将谏官姓名写于木板,嘉祐八年又因怕年久磨灭而改刻于石。这样一来,后人便可逐一指着名字评议谁忠谁诈、谁直谁曲,所以题名并非荣耀,反是令人戒惧之事,全篇的告诫之意正落在这一结。

  • 庆历、嘉祐均为宋仁宗年号。
  • 愳同惧,厯同历,皆为其异体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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