鈷鉧潭西小邱記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标明所记对象是钴𬭁潭西边的一座小丘,属柳宗元永州山水游记一路,下文即围绕此丘的位置、石景与遭遇展开。
- 钴𬭁即熨斗,潭以形似熨斗得名;邱同丘。
柳宗元得西山,後八日,尋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鈷古鉧母潭,西二十五步,當湍而浚者爲魚梁。西山,在永州城西蕭江之滸。钴鉧潭在西山之西。湍,波流瀠回之貌。浚,深也。魚梁,偃石障。水而空其中,以通魚之往來者。梁之上有邱焉,點邱字。生竹樹。含下嘉木美竹。其石之突怒偃蹇,負土而出,争爲奇狀者,殆不可數。上聲○含,下奇石。其嵚欽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馬之飮於溪;其衝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羆之登於山。嶔,高聳也。衝可。也,突也。○單承石之奇狀,描寫一筆。
柳宗元找到西山后的第八天,沿着山口向西北走两百步,又发现了钴鉧潭,在钴鉧潭西边二十五步的地方,水流湍急且水底很深的地方有一道鱼梁。西山,在永州城西萧江的岸边。钴𬭁潭在西山的西边。湍,是波流回旋的样子。浚,是深的意思。鱼梁,是横卧的石堤。在水中留出中间的空隙,用来让鱼往来通行的。鱼梁上面有个小山丘,点出“丘”字。丘上生长着竹子与树木。包含着下面的美好的树木和竹子。那些石头突出高耸、屈曲起伏,破土而出,争相呈现出奇特的形状,几乎多得数不清。‘数’字读作上声,‘含’字后接下文的‘奇石’。那些高耸倾斜、相互重叠着向下延伸的石头,好像牛马在溪边饮水;那些突起向上像兽角一样排列的石头,仿佛熊罴在往山上攀登。嵚,就是高耸的意思。冲,是向上突出的样子。也,是突出的意思。单独承接石头奇特的形状,进行一番描写。
通俗理解先交代寻得钴𬭁潭与小丘的方位,再着力写丘上竹树与山石:石负土而出、争为奇状,俯者如牛马饮溪,仰者如熊罴登山。关键在以动写静,把无生命的石头写得有姿态、有性情。
- 鱼梁:用石堰截水、中留孔隙以通鱼往来的设施。
- 偃蹇:屈曲高耸、盘踞不让之貌;嵚然:山石高耸的样子。
邱之小,不能一畝,可以籠而有之。籠,包舉也。○又點小字。問其主,曰:唐氏之棄地,貨而不售。酬○以物售與人曰貨。問其價,曰:止四百余,憐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時同遊,皆太喜,出自意外,叙買邱。卽更取器用,剷產刈穢草,伐去惡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顯。敘開闢。由其中以望,則山之高,雲之浮,溪之流,鳥獸之遨遊,舉熙熙然迴巧獻技,以效茲邱之下。敘玩賞。枕席而臥,則淸泠之狀與目謀,營瀯榮之聲與耳謀;瀯瀯,水回貌。悠然而虛者與神謀,淵然而靜者與心謀。敘玩賞中,生出靜機。不匝簪,入聲。旬而得異地者二,匝,周也。十日曰旬。○此句應起八日,又得字。雖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收仼下忽從小邱發出感慨,寄意更遠。噫!以茲邱之勝,致之澧、鎬、鄠、戸、杜,灃、鎬、鄠、杜俱屬右扶風,漢上林苑地。則貴游之士爭買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棄是州也,農夫漁父過而陋之,價四百,連歲不能售。而我與深源、克己獨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書於石,所以賀茲邱之遭也。感慨不盡。前幅平平寫來,意只尋常,而立名造語,自有別趣。至末從小邱上發出一段感慨,爲茲邱致賀,賀兹邱所以自弔也。
这个小丘,面积不到一亩,可以用笼子把它装起来据为己有。笼,是包举的意思。又点出了‘小’字。我询问这块山丘的主人是谁,有人说:“这是唐家废弃的土地,想出售却卖不出去。”酬:把东西卖给别人叫货。我询问土地的价格,对方说:“只要四百多。”我心生怜惜就把它买了下来。李深源、元克己当时和我一同游览,都非常高兴,这是出乎意料的,叙述了购买小山丘的事。立即轮番取来器具,铲除杂乱荒草,砍伐杂树,点燃烈火焚烧它们,好的树木挺立起来,秀美的竹子露出来,奇异的石头也显现出来了。叙述开辟过程。由这小丘中间望去,只见山高峻,云飘浮,溪水流淌,鸟兽自由自在地游玩,全都和乐愉快地呈现出巧妙的姿态、献出各种技艺,呈献在这小丘之下。叙述游玩观赏的情景。铺上枕席躺下,那清澈凉爽的景象就映入眼帘,那水流瀯瀯的声音就传入耳朵;瀯瀯,是水回旋的样子。悠远空旷的境界与精神相契合,深沉宁静的氛围与心灵相融合。在欣赏美景的时候,油然而生宁静的意趣。不到一顿饭的时间,‘簪’读入声。不到十天就得到了两处奇异的地方,匝,是周的意思。十天叫做一旬。这一句应该承接上文‘八日,又得’字。即使是古代爱好山水的人,也许都未能做到这样。收束前文忽然从小丘发出感慨,寄意更为深远。唉!凭着这个小丘的美景,如果把它放到沣、镐、鄠、杜等地,这些地方都属于右扶风,是汉代上林苑所在地。那么王孙公子们争相购买的话,地价每天增加千金,而更加难以买到。如今这个小丘被遗弃在这个州里,农夫、渔夫从这里路过都觉得它很简陋、不起眼,售价只有四百文钱,却连年都卖不出去。而我和深源、克己唯独为得到它而高兴,这难道是它果真有好的际遇吗?把这些文字写在石头上,用来庆贺这座小丘的际遇。感慨之情无穷无尽。前面一段平平淡淡地写来,意思只是平常的,但命名和造词造句,自有独特的趣味。到篇末从小丘上抒发一段感慨,为这个小丘祝贺,祝贺小丘其实是用来自我哀伤啊。
通俗理解写小丘贱价不售,作者与友人买下后铲草焚木,使嘉木美竹奇石显露,卧游时目耳心神皆有所会;末段由丘之遭际发感慨:胜地若在京畿则贵人争买,弃于荒州则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贺丘实即自伤。
- 澧、镐、鄠、杜:均属汉右扶风上林苑地,代指京城近郊。
- 匝旬:满十日;货,此指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