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祭鱷魚文第 148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祭鳄鱼文》借祭告鳄鱼之名,先立朝廷治理名分,再限令迁徙,不从则以害物除之,显露韩愈驱鳄安民的决心与檄文笔势。

祭鱷魚文

通俗理解标出篇名《祭鳄鱼文》,以祭告为题,实际借祭文形式展开申说,为后文刺史与鳄鱼立约、驱除害物张本。

韓愈

通俗理解标明本篇作者为韩愈,使后文以韩愈任潮州刺史时的口吻与身份展开。

維年月日,潮州刺史韓愈,使軍事衙推秦濟,以羊一、豬一,投惡谿之潭水,以與鱷諤魚食,而吿之初,公至潮,問民疾苦,皆曰:惡谿有鱷魚,食民雀且盡。數日,公令其屬秦齊,以一□二豚投谿□而祝之。曰:昔先王旣有天下,列山澤,罔同網。繩擉錯刃,以除蟲蛇惡物爲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列,遮道也。擉,刺也。○正議發端,便不可犯。及後王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閒,尙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閒,去京師萬里哉?鳄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潮在嶺外海內,較江漢更遠,毋怪爲鱷魚所據。涵淹,潛伏也。卵育,生息也。○先歸妙,後王故意放寛一步,妙。今天子嗣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內,皆撫而有之,能遠有矣。況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揜,止也。潮于古爲揚州之境,以四海六合言之,則潮地又甚近也。○三十四字作二句讀。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此句是一篇網領,前將五子立大議論,此下專在與東史爭士上發議。

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军事衙推秦济,将一头羊、一头猪投入恶溪的潭水中给鳄鱼吃,并告诉鳄鱼说:“从前,先王统治天下后,封锁了山林湖泊,用绳索和利刃,除掉了那些危害百姓的虫蛇等恶物,并把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直到后世君王德行浅薄,不能统管远方,就连长江、汉水之间的土地,都丢给蛮、夷、楚、越,更何况潮州,五岭、南海之间,距离京城有万里之遥呢?鳄鱼潜伏在此繁衍生长,也是很合适的。如今天子继承了大唐的皇位,神圣仁慈、英武不凡,四海之外,天地之内,都在他的安抚和统治下,更何况潮州是大禹足迹所到之处、受扬州管辖、由刺史和县令治理、缴纳贡赋供给天地宗庙和众神祭祀的地方呢?你们鳄鱼是不可以和刺史混居在这片土地上的。

通俗理解这一段先说明设祭献食的缘由,再以先王、后王与当今天子对照:潮州虽处岭海之间,仍属朝廷治理、贡赋祭祀之地,因此鳄鱼不能与刺史同处此土,为下文驱逐立据。

  • 军事衙推:唐代州刺史属下的低级武职,掌管衙署事务。
  • 六合:指天地上下与四方,泛指天下。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晘音緩。然不安谿潭,據處食民畜休,去聲。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與刺史亢拒,爭爲長掌雄。睅,目出貌。據處,謂據其地而處也。食民畜,謂食人與六畜也。刺之欲安民,而鱷魚爲害若此,是與亢拒爭雄矣。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爲鱷魚低首下心,伈伈心上聲。晛晛,賢上聲。爲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伈伈,恐懼貌。晛晛,小目貌。且承天子命以來爲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辨,凜以天子,凜以天子命吏,詞嚴義正,是一篇討賊檄文。鱷魚有知,其聽刺史言:總喝一句,起下文。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容歸,以生以食,鱷魚朝發而夕至也。爲鱷魚尋去路。今與鱷魚約盡三日,其率醜類南徙於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爲鱷魚,限日期。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層疊而下,犀利無前。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冥頑不靈而爲民物害者,皆可殺。閃電轟雷,一齊俱發。刺史則選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與鱷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是夕,有暴風震雷,起湫水中,數日,水盡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州無鱷魚患。本篇只是不許鱷魚雜處此土,處處提出天子二其刺史二字,壓服他如問罪之師,正正堂堂之陳,能令反側子心寒膽。

刺史受天子的命令,守护这块土地,治理这里的百姓,然而鳄鱼却凶狠地瞪大眼睛、不肯安居在溪潭里,它盘踞在此,吃人、家畜、熊、猪、鹿、獐养肥自己,繁衍子孙后代,与刺史抗衡,争当一方主宰。刺史虽然平庸懦弱,又怎肯向鳄鱼低头屈服,战战兢兢、惊恐不安,给百姓和官吏丢脸,在此苟且偷生呢?”况且刺史受天子的命令来此地当官,刺史势必要和鳄鱼争辩一番,鳄鱼若有灵性,就听刺史说:“潮州这地方,大海在它的南边,大到鲸鱼、鹏鸟,小到虾子、螃蟹,无不在那容身,在那生活觅食,鳄鱼早晨出发晚上便能到达。现在我与鳄鱼约定,限你在三日内,率领你的同类向南迁徙到大海里,以此避让天子任命的官员,三日到不了,就五日;五日不到不了,就七日;七日还不行,就是你们始终不肯迁徙了。是不把刺史放在眼里,不听刺史的话。如果不是这样,就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然说了话,但鳄鱼却听不进、听不懂。对天子任命的官吏傲慢无礼,不听他的话,不肯迁徙躲避他,你们和那些愚昧顽固、不通情理而为害百姓的动物,都应该杀掉。刺史会挑选武力高强的官吏和百姓,拿起强硬的弓弩和有毒的箭矢,来与鳄鱼周旋,一定要把鳄鱼全部杀死才肯罢手,你们可不要后悔啊。”

通俗理解这一段以天子命吏的名分与鳄鱼立约,限其三日、五日、七日南迁入海;若不从命,便视为傲命害物,声言选材技吏民持强弓毒矢尽杀,末附暴雷水涸、鳄鱼西徙的收束。

  • 晘:同“睅”,目突出貌。
  • 𬀪𬀪:文中与“𪾢𪾢”相通,形容小目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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