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温處士赴河陽軍序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标明文体为赠序,事由是送温处士前往河阳军幕。题面先交代送别对象与去处,全篇议论即由此生发,下文以取才、得士为线索层层展开。
韓愈
通俗理解仅署作者姓名,标明此序出自韩愈之手。有了这一行,前题与后文才归属明确,读者可知以下议论与感慨皆其口吻,赠序的私人交谊色彩也由此定下。
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羣遂空。伯樂姓孫名楊,古之善相馬者。○憑空作奇語起下,一難一解。夫冀北馬多天下,伯樂雖善知馬,安能空其羣邪?解之者曰:吾所謂空,非無馬也,無良馬也。伯樂知馬,遇其良輒取之,羣無留良焉。苟無良,雖謂無馬,不爲虛語矣。巳上以譬喻起,下,獨爲送温,幷送石,亦連及伯樂譬烏公,冀北譬東都,馬譬處士,良馬譬温石,凡四段。
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空了。冀北马匹的数量是天下最多的,伯乐虽然擅长相马,又怎能让马群一匹马都没有呢?解释的人说:“我说的空,不是没有马,而是没有好马。伯乐相马,遇到好马就会把它挑走,没有给马群留下好马。如果没有好马,即使说没有马,也不能算是假话。”
通俗理解以伯乐过冀北、马群遂空起笔,随即自解:所谓空并非无马,而是良马被遇辄取、无有留遗;既无良马,便说无马也不算虚语。关键在以相马喻识才,取尽良才方是「空」的真义,为下文东都才士被罗致张本。
- 群:同「群」,指马群。
- 伯乐:古之善相马者,原文自注其姓孙名杨。
東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一語,卽從俞處渡下。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連石其南涯曰温生。出温。大夫烏公以鈇鉞鎭河陽之三月,以石生爲才,以禮爲羅,羅而致之幕莫下。幕,帷幕也。在旁曰帷,正上曰幕。軍旅無常居,曰幕府。○連石未數月也,以温生爲才,於是以石生爲媒,以禮爲羅,又羅而致之幕下。出温生自見所以連石之故。○爲羅、爲媒,字法新奇。東都雖信多才士,朝取一人焉,拔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所謂遇其良輒取之。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執事,與吾輩二縣之大夫,居守謂東都留守。二縣謂東都郭下二邑。洛陽、河南也。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諮而處焉?寫空羣一士大夫之去位而巷處者,誰與嬉遊?寫空羣二小子後生,於何考德而問業焉?寫空羣三缙紳之東西行過是都者,無所禮於其廬。寫空羣四○美處士在去後,感慨中見之妙。若是而稱曰:大夫烏公一鎭河陽,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焉,豈不可也?以烏公爲士之白樂,應首司意。
东都洛阳本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就像聚集好马的冀北一样,身怀才华、深藏不露隐居起来的人里,有洛水北边的石先生,洛水南边的温先生。大夫乌公以节度使的身份镇守河阳的第三个月,认为石先生是个人才,就用礼物去邀请石先生,把石先生纳入自己的幕府中。没过几个月,乌大夫认为温先生是个人才,于是通过石先生的介绍,用礼物去邀请温先生,又把温先生纳入幕府中。虽然洛阳确实有很多有才华的士子,早上选拔一人,选走士子中最优秀的;晚上选拔一人,选走士子中最优秀的。那么从东都留守、河南尹以及各部门的官员,到我们两县的大夫,政事上若有不明白,事务上若有疑惑,去哪里咨询解决问题呢?辞官的士大夫居住在小巷里,和谁去游乐呢?年轻后生,去哪里考校德行、请教学业呢?东来西往路过洛阳的士子,不能登门拜访他们了。如此人们便说:“乌大夫一直镇守在河阳,洛阳隐士的居所竟没有人了。”难道不可以吗?
通俗理解把东都比作冀北,石生、温生便是其中的良马;乌公镇河阳三月,以礼先后将二人罗致幕下。接着写二人一去,留守、尹、百司与二县大夫无处咨事,士大夫失伴、后生无门问业、过客无从礼其庐,故说东都处士之庐无人并不为过。
- 东都:唐以洛阳为东都,此指洛阳。
- 𫓧钺:军中刑戮之具,此处代指节度使的兵权与仪仗。
夫南面而聴平聲。天下,其所託重而恃力者惟相與將耳。陪一相。相爲天子得人於朝廷,陪。將爲天子得文武士於幕下,下。求内外無治,不可得也。此段推開一步,以歸美烏公,文氣始足。愈縻於兹,糜,繫也。時公爲河南令。不能自引去,資二生以待老,今皆爲有力者奪之,其何能無介然於懷邪?本以致頌,反更生怨,絶妙文情。生旣至,拜公於軍門,其爲吾以前所稱,爲天下賀,應求内外無治句。以後所稱,爲吾致私怨於盡取也。應何能無介然句。留守相公,首爲四韻詩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全篇無一語實說温生之賢,而温生巳處處躍露。若是而稱曰數語,是結前半篇,其爲吾以前所稱,是結後半篇。然致私怨于盡取句,直挽到篇首空字,收盡通章。
君王面南而坐治理天下,倚重和依靠的官员,只有丞相和将军而已。丞相为天子选拔人才到朝廷,将军为天子寻找文人武士到幕府中,这样国家内外还得不到治理是不可能的。我羁留在此,不能自行离开,想借石先生和温先生二位的帮助直到老去,如今他们都被有权势的人夺走了,我怎会一点都不耿耿于怀呢?温先生到后,在军门拜见乌公时,用我前面说的话,替天下道贺;用我后面说的话,表达我对人才全被乌公选走的不满。留守相公率先写了一首四韵诗来歌咏此事,我就顺着他的意思写下这篇序文。
通俗理解推开一层议论:君临天下者所倚重唯相与将,相为朝廷得人、将为幕府得士,内外自安。韩愈自谓羁留于此,本想依托二生待老,今被有力者夺去,不免介然于怀;故请温生转达,先所称者为天下贺,后所称者为己致私怨于尽取。
- 縻:系、羁绊;「愈縻于兹」谓韩愈时为河南令,羁留其地。
- 留守相公:指东都留守,相公为对重臣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