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孟東野序
通俗理解这是篇名,说明本文是韩愈为送别孟郊而写的赠序;标题点出送别对象与文体。
- 孟东野:即孟郊,字东野,唐代诗人。
韓愈
通俗理解标出文章作者为韩愈,提示全篇出自其手,是古文选本中常见的篇题与作者署名格式。
- 韩愈:唐代文学家,古文运动倡导者。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起句是二篇大旨。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草木一。水之無聲,風蕩之鳴。水二。其躍也或激之,其趨也或梗之,梗,塞也。其沸也或炙之。水獨加三句,錯綜入妙。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金石三。人之於言也亦然,說到人。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其謌同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懷,凡出乎口而爲聲者,其皆有弗平者乎!一鎖應起句,筆宕甚。○。人言四。
大凡事物得不到平静,就会发出鸣叫声。草木没有声音,风吹动它就会发出声响;水没有声音,风激荡它就会发出声响。水波翻涌是因为有东西激荡它,水流湍急是因为有东西阻碍它,水沸腾起来是因为有东西炙烤它。金石没有声音,有人敲击它就会发出声响。人说话也是这样,有了不得不说的事情后才会说话。唱歌是因为有思念,哭是因为有怀念,凡是嘴巴发出的声音,都是有所不平!
通俗理解先立总纲:草木、水、金石等受外力扰动便发声,人有所不得已才发言,歌哭皆因内心不平;由此点明“不得其平则鸣”贯串全篇。
- 謌:同“歌”。
樂也者,鬱於中而泄於外者也,突然說樂。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生出善字與假字,爲下面議論張本。金、石、絲、竹、匏、土、革、木金鐘、石磬、絲琴瑟、竹簫管,匏笙、土塤、革鼓,木柷敔也。八者,物之善鳴者也。樂五維天之於時也亦然,突然說天峙。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是故以烏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風鳴冬,四時之相推敓,同奪。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天時六○樂與天時兩段,俱是陪客。
音乐,是把心中郁结的感情发泄出来,选择善于发出声响的乐器并借助它发声。钟镈、磬、琴瑟、箫管、笙、埙、鼓、柷梧这八类乐器,是器物中善于发出声响的乐器。上天对时令的变化也是这样,选择善于发出声响的东西,借助它们发出声响。因此让鸟雀在春天鸣唱,让雷声在夏天轰鸣,让昆虫在秋天鸣叫,让寒风在冬天呼啸,四季推移变化,其中一定有不平静的地方!
通俗理解由乐器说到天时:音乐是郁积于内而泄于外,八类乐器借物发声;四时也借鸟、雷、虫、风发声。二者说明所谓善鸣者,皆因有所不平而鸣。
- 八者:指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
- 敚:同“夺”。
其於人也亦然。收轉人士,下暢發之。人聲之精者爲言,文辭之於言,又其精也,尤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士文已再言擇其善嗚者而假之鳴矣,則此又言人聲之精者爲言,而文辭又其精者,故尤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又字尤字,正是闗建而脈首尾相應處。其在唐、虞、咎、皋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以鳴。咎陶禹一。夔弗能以文辭鳴,又自假於韶以鳴。后夔作韶樂,以鳴唐、虞之治。○夔二。夏之時,五子以其歌鳴,太康盤遊無度,厥弟五人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人五子三。伊尹鳴殷,伊尹四周公鳴周,周公五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者也。略結。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傳曰:天將以夫子爲木鐸,其弗信矣乎?孔子之徒六。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之辭鳴。莊周,楚人,著書名莊子。荒大唐,空也。人莊周七。楚,大國也。其亡也,以屈原鳴。屈原,楚之同姓,夏愁幽思,而作離騷人。屈原八臧孫辰、卽魯大夫臧文仲。孟軻、荀卿,以道鳴者也。臧孫辰、孟軻、荀卿九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聃、姓李。名耳,字伯陽,著書名老子。申不害、以黃老刑名之學相韓昭侯,著書二篇,名申子。韓非、韓諸公子與李斯與師荀卿,善刑名法律之學,著書五十六篇,名韓非子。眘。愼到,韓大夫,申、韓稱之,有書四十六篇。田駢、齊人好談論,時稱談天口。鄒衍、臨淄人,著書十萬餘言,名重列國,燕昭師事之。尸佼、攪○魯人,衞商鞅師之,著書二十篇,號尸子。孫武、齊人,著兵法十三篇。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楊朱十四人,十人此十人或邪說,或功利,或清淨寂滅,或刑名慘刻,或尚殺伐之計,或專縱橫之謀,皆非吾道。故公稱一術字,大有分曉。秦之興,李斯鳴之。李斯,秦相,専言威令口李斯。十一。漢之時,司馬遷、自太史公作史記。相如、姓司馬,蜀人,有賦、檄、封禪等交。揚雄,字子雲。有諸賦與太元、法言等書。最其善鳴者也。二司馬陽□十二。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嘗絶也。就其善者,其聲淸以浮,其節數同速。以急,其辭淫以哀,其志弛以肆,其爲言也,亂雜而無章,卽其所謂善嗚者,亦且如此,所以爲不及于古。將天醜其德,莫之顧邪?何爲乎不鳴其善鳴者也?魏晉十二人將入題,又頓此一段,先見出感慨之致。
对于人来说也是这样。人的声音中最精华的是语言,文辞对语言来说,又是语言中的精华,尤其要选择善于发声的人,借助他们的文辞发声。在尧、舜的时代,咎陶和大禹是善用文辞的人,尧、舜借助他们的文辞来发声。夔无法用文辞发声,就借助自己的乐曲《韶》来发声。夏朝时,太康的五个弟弟用他们的歌声来发声;伊尹在殷商发声,周公在周朝发声,凡是诗书、六艺中记载的,都是文辞中的佳作。周朝衰落时,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发声,他们的声音很大并且传播极远。经传上说:“上天会把夫子作为木铎。”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到了周朝末年,庄周用他宏大广阔的言辞来发声。楚国是大国。楚国的灭亡,是通过屈原的作品来发声的。臧孙辰、孟轲、荀卿,是用道义来发声的。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这类人,都是用他们的主张来发声的。秦国的兴盛,是通过李斯来发声的。汉朝时,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是善用文辞发声的人。之后到魏晋时期,善用文辞发声的人比不上古代,但也从未断绝过。就拿其中善于发声的人来说,他们发出的声音清越且浮华,节奏繁密且急促,文辞放荡且哀伤,思想松弛且放肆,他们的言辞,杂乱且没有条理,大概是上天厌恶当时的德行,而不去关照它们吧?为什么不让那些善于发声的人发声呢?
通俗理解转入人事与文辞,指出文辞是人声之精,历代善鸣者借不同方式鸣世:唐虞三代、诸子、屈原、李斯、司马迁等皆然;魏晋以后鸣者虽不绝,却声浮节急、辞淫志弛,已不及古。
- 咎陶:即皋陶,虞舜时贤臣。
- 眘:同“慎”,此指慎到。
唐之有天下,以下始說唐人。陳子昂、字伯玉,號海內文宗。○一。蘇源明、京兆武功人,工文辭,有名。人二。元結、字次山,所著有元子。十篇,○三。李白,四。杜甫,五。李觀,字元賓,公之友。○六。皆以其所能鳴。此六子皆當時先達之人。其存而在下者,孟郊車野始以其詩鳴。七○從許多物、許多人,奇奇怪怪,繁繁雜雜說來,無非要顯出孟郊以詩鳴文之變勾至此。其高出魏、晉,不懈而及於古,若無懈筆,可追唐虞三代文辭。其他浸淫乎漢氏矣。其他美處,純乎其爲漢氏人曰句總收前文。從吾遊者,李翶、張籍,其尤也。李翶有集,張籍善樂府。○李翶八,張籍九,又添二人,于後妙絶。三子者之鳴,信善矣。結出善鳴二字。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邪?抑將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邪?兩句歎咏有味,括盡前面聖賢君子之鳴。三子者之命,則懸乎天矣,其在上也鳴國家之盛。奚以喜,其在下也自鳴其不幸。奚以悲?二語甚占地步。東野之役於江南也,時東野爲溧陽尉,○單結東野。有若不釋然者,結出不平。故吾道其命於天者以解之。應前四天字收此文得之悲歌慷慨者爲多,謂凡形之聲者,皆不得已,于不得巳中又有善不善,所謂善者又有幸不幸之分,只是從一。鳴中發出許多議論,句法變換凡二十九様。如龍變化屈伸於天,更不能逐鱗逐爪觀之。
唐朝拥有天下以来,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都用自己的才华发声。活在世上处在他们之后的人中,孟郊开始用自己的诗歌来发声。他的水平高出魏晋,坚持不懈达到古人的水平,其他作品也接近汉代的水平了。和我交游的人中,李翱和张籍是最突出的。这三位的文章,确实很出色。但不知道上天是打算让他们声音和谐,去歌颂国家的兴盛呢?还是让他们处在穷困饥饿中,心怀忧思和愁绪去诉说自己的不幸呢?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就由上天决定了,他们身处高位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身处下位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孟东野要去江南任职,他好像有些无法释然,所以我说命运由天决定来宽慰他。
通俗理解收束到唐代:陈子昂、李白、杜甫等人皆以所长而鸣,孟郊以诗鸣,李翱、张籍亦其尤者;善鸣者或鸣国家之盛,或自鸣不幸,命悬于天。韩愈以此宽解孟郊赴江南任职的不释然。
- 东野:孟郊,字东野。
- 李翶:即李翱,韩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