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科目時與人書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点明文体是书信,写作场合是应试科目期间写给他人;标题本身交代了韩愈借书信陈情的缘由与对象。
- 应科目:唐代科举分科取士的考试名目。
- 与人书:写给某人的书信,书为古代文体名。
韓愈
通俗理解此段只标作者为韩愈,提示这篇书信出自韩愈之手;古文集常于篇题下先列撰人,以便读者知人论世。
- 韩愈:唐代文学家,字退之,世称韩昌黎。
月、日,愈再拜。一云:應搏學宏詞,前進士韓愈謹再拜上書舍人閤下。天池之濱,大江之濆,焚○天池,謂南海也。莊子:南冥者,天池也,濱水際,潰水涯。曰有怪物焉,怪物,龍之别名。蓋非常鱗凡介之品彚匹儔也。彚,類也。○總領一句,下一連大轉。其得水變化風雨,上下於天不難也。得水一轉。其不及水,蓋尋常尺寸之閒耳,無高山、大陵、曠途、絶險爲之關隔也。頓宕。然其窮涸,不能自致乎水,爲獱賓獺之笑者,蓋十八九矣。獱,小獺也。○不及水二轉。如有力者,哀其窮而運轉之,蓋一舉手、一投足之勞也。頓宕。然是物也,負其異於眾也,且曰爛死於沙泥,吾甯樂之。若俛同俯。首帖耳搖尾而乞憐者,非我之志也。氣骨矯矯,明明托物。目喻○不肯乞僯三轉。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視之若無覩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有力者不知四轉。
某月某日、韩愈再拜。南海旁,长江边,据说有怪物,不是普通的水生生物比得上的。它得到水就能呼风唤雨,在天空中上下飞舞也不难。它得不到水,就会被困在方寸之间,没有高山、丘陵、旷野、险隘的阻碍。它被困在干涸的地方,没有办法自己前往有水的地方,被水獭一类的动物嘲笑,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如果有个有力气的人,怜悯它的困窘而把他运送到有水的地方去,不过是举手之劳。然而这种怪物,仰仗自己的与众不同,说:“烂死在泥沙里,我是愿意的。若要我俯首帖耳、摇尾乞怜,那不是我的志向。”因此,有力量的人遇见它,会对它视若无睹。它的生死实在是很难预料。
通俗理解这段借天池怪物即龙的处境作寓言:得水则能变化风雨,失水则受㺍獭嘲笑;即便有力者一举手可救,它也不肯俯首乞怜,于是被熟视无睹,生死难料。用意在自喻才异而困顿、守志而不屈求。
- 博学宏词:唐代科举科目名,原文一作“搏学宏词”。
- 㺍獭:小獭,水中捕鱼兽,原文借其嘲笑写怪物困涸之境。
今又有有力者當其前矣,聊試仰首一鳴號焉。庸詎知有力者不哀其窮,而忘一舉手、一投足之勞,而轉之淸波乎?仰首鳴號,五轉句句怉前,句句刺心。其哀之,命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鳴號之者,亦命也。作三疊,總結六轉。愈今者實有類於是,一篇皆是譬喻,只一句歸結自己,甚妙。是以忘其疏愚之罪,而有是說焉。閤下其亦憐察之。此貞元九年宏詞試也。無端突起譬喻,不必有其事,亦不必有其理,卻作無數曲折,無數峯巒,奇極妙極!
如今又有个有力量的人来到它面前,它姑且试着仰头鸣叫一声。它哪能想到有力量的人不怜悯它的困窘,忘记了举手之劳,就能把它运送到清水里去呢?人们怜悯它,是命;人们不怜悯它,也是命。知道这一切都有和命有关,还去鸣叫,也是命。如今我的情况确实和它类似,因此我忘记自己粗疏愚蠢的毛病,说了上面这些话。请您怜悯体察我。
通俗理解这一段把寓言收束到自身:如今有力者在眼前,姑且仰首鸣号,希望其哀怜转运;又认为哀与不哀、鸣与不鸣皆归于命,故忘疏愚之罪而上书,望合下怜察。用意在委婉陈情而骨力自守。
- 合下:同“阁下”,书信中对收信人的敬称。
- 宏词:唐代博学宏词科,属科举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