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與陳給事書第 139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3 段

韩愈《与陈给事书》以「见」字为骨,上半从见说到不见,下半从不见说到要见,曲折自明心迹,兼献文稿,全文顿挫跌宕,姿态横生。

與陳給事書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标明体裁为书信,收信人是官居给事中的陈姓官员,题面已点出受信人的官职身份与文章性质。

  • 陈给事,即陈京,曾任给事中,故以官职称之。
  • 书,此处指书信,非书籍之义。
韓愈

通俗理解题下署名,标注此篇出自韩愈之手,是古人别集、选本中常见的撰人标识。

  • 韩愈,字退之,唐代文学家,此文作者。
愈再拜,愈之獲見於閤蛤下有年矣。始者亦嘗辱一言之譽,敍相見。貧賤也,衣食於奔走,倒句法。不得朝夕繼見。敘不相見。其後閣下位益尊,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夫位益尊,則賤者日隔;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則愛博而情不專。忽開二扇,一扇陳給事○陳給事名京,字慶復,天暦元年中進士第。貞元生九年,將禘,京奏:禘祭必尊太祖,正昭穆。帝嘉之,自考功員外遷給事中。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脩,則賢者不與;文日益有名,則同進者忌。一扇自己。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專之望,以不與者之心,而聽忌者之說,由是閣下之庭無愈之跡矣。總上兩扇,敘所以不相見之故。去年春,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屬祝乎其言,若閔其窮也。屬,連續也。退而喜也,以吿於人。重起二扇,一扇,再敘相見。其後於東京取妻子,東京,洛陽也。又不得朝夕繼見。及其還也,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悄,靜也。退而懼也,不敢復進。一扇再敘不相見。今則釋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來之不繼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單就不相見中翻出陳給事意思來,奇絕妙絶!不敏之誅,誅,責也。無所逃避,不敢遂進,輒自疏其所以,并獻近所爲復志賦以下十首爲一卷,卷有標軸。送孟郊序一首,生紙寫,不加裝飾,皆有楷邱皆切字注字處。急於自解而謝,不能竢俟更寫。唐人有生紙、熟紙,生紙非有喪故不用,公用生紙,急于自解,不暇擇耳。揩塗抹也。閤下取其意,而略其禮可也。愈恐懼,再拜。通篇以見字作主,上半篇從見說到不見,下半篇從不見説到,要見一路頓挫跌宕,波瀾層疊,姿態横生,筆筆入妙也。

韩愈再拜,我有幸与您相识已经很多年了。最初我也得到了您一些称赞,我贫困微贱,为生活不断奔走,不能每天都去拜见您。之后您的地位日益尊贵,守候在您门前的人日益增多。您的地位越来越尊贵,离低贱的人越来越远;守候在您门前的人越来越多,喜爱的人多了,感情就无法专一。我的道德方面没有加强,但文章越来越有名,道德方面没有加强,贤士是不会赏识我的;文章越来越有名,同行的人就会嫉妒我。你我最初因为不能经常见面而疏远,再加上我对您感情不专一的不满,您怀着不赏识的心态,听信那些嫉妒我的人说的话,于是您的门庭里不再有我的踪迹。去年春天,我也曾拜访过您一次。你的面容温和可亲,好像对待新朋友一样;言语不断,好像在怜悯我的穷困。我离开后很高兴,还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我去东京接妻子和儿女,又不能每天都去拜见您。等我回来,又曾拜访过您一次。您的表情很冷漠,好像不体察我的苦衷;沉默寡言,好像不理会我的真情。我回去以后很害怕,不敢再来了。如今我疑虑已消、幡然悔悟过来,我想您冷漠的表情,是在生气我没有常常去拜见您;沉默寡言,就是在表达这种情绪。您对我愚钝的责备,我无法逃避,我不敢马上拜见您,于是我呈上此文说明缘由,并献上我最近所写的《复志赋》等十篇文章,将其编成一卷,卷轴上有标签。有一篇《送孟郊序》,是用生纸写的,不加装饰,到处都有涂抹、添加的地方。我急于为自己辩解并向您道歉,等不及再写一份。愿阁下明白我的心意,忽略我的无礼。韩愈惶恐不已,再拜。

通俗理解这一步的关键在于,作者把多年疏隔归因于两重变化:对方位尊而情意难专,自己道不进却文名日盛,故招人忌;末段翻出对方冷淡中的回护之意,于是自责、献文、致意,通篇顿挫有致。

  • 生纸,唐代未经捶制的纸,旧例非有丧事不用;此处用生纸,因急于自解而不暇择纸。
  • 竢与俟同,等待;揩,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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