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說
通俗理解标出篇题,点明全篇所议正是「从师之道」这一议题。
- 师说:说为古代议论文体之一,师说即论说从师之道。
韓愈
通俗理解标出作者。韩愈以倡古文、明儒道著称,此篇即其论师道的代表之作。
- 韩愈:唐代文学家,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唐宋八大家之一。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說得師道如此鄭重,一篇,大絅領具見于此。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爲惑也終不解矣。緊承解惑說,下承傳道說。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道在卽師在,是絶世議論。
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老师,是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疑答难的人。人不是生下来就懂得知识的,谁能没有疑惑呢?有疑惑却不跟老师学习,那些疑惑便始终得不到解决。出生比我早的人,他懂得道理本就比我早,我会跟着他学习并拜他为师。出生比我晚的人,若他懂得道理也比我早,我会跟着他学习并拜他为师。我要学习的是道理,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年龄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因此无论贵贱,无论老少,道理所在的地方,就是老师所在的地方。
通俗理解从人非生而知之立论:有惑须从师而解,闻道自有先后,故道之所在即师之所在,择师只看道,不论贵贱长少。
- 传道受业解惑:指师的三项职责,传道谓传圣贤之道,受业谓授经义,解惑谓解疑难。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忽作慨歎,若承、若起,佳甚。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而師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古人,愚益愚,今人。聖人之所以爲聖,愚人之所以爲愚,其皆出於此乎!此是高一等說話,翻前面人非生知之說。
唉!从师求学的风气不流传已经很久了,想要人们没有疑惑也很难。古代的圣人,他们超出普通人很多,尚且跟从老师求教。现在的普通人,远远不如圣人,却以向老师求教为耻。因此圣人更加圣明,愚人更加愚笨,圣人之所以能成为圣人,愚人之所以是愚人,大概都出于这个原因吧!
通俗理解以古今对照说明:圣人远超常人尚且从师问学,众人远不及圣人却耻于从师,于是圣愈圣、愚愈愚,分别皆由此而生。
愛其子,擇師而敎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豆者也,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否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童子句讀之不知,則爲之擇師,其身惑之不解,則不擇師,是學其小而遺忘其大者,可謂不明也。○此就尋常話頭,從容體出至情,其理明,其辭切。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羣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有長有少矣。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有貴有賤矣。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可爲長太息。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齒,列也。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此與前論聖人且從師同意。前以至貴者形今人之不從師,此以至賤者形今。人之不從師,反覆劇論,意甚切至。
人们爱护自己的孩子,会挑选老师去教导孩子;而人们自己,却以跟从老师学习为耻,真是令人疑惑。那些孩子们的老师,会教孩子们读书断句,这不是我说的传授道理、解疑答惑的老师。不会断句,就去向老师请教,有解不开的疑惑,却不去向老师请教,学习小知识而放弃大学问,我看不出这种人高明的地方。巫医、乐师和各类工匠,不以互相学习为耻,士大夫这类人,说到老师、弟子,就会聚在一起嘲笑人家。问他们原因,他们就说:“他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学问也差不多,让地位低下的人当老师,是十分羞耻的,让官位高的人当老师,就近乎谄媚了。”唉!跟从老师学习的风气不能恢复,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巫医、乐师和各类工匠,君子不屑一提,如今君子的见识反而比不上这些人,真是奇怪啊!
通俗理解由爱子择师而自身耻师切入,指出只习句读而弃传道解惑是小学而大遗;再以巫医乐师百工不耻相师,反衬士大夫之族讥笑从师,慨叹师道难复。
- 句读:古人断句的标记,语意完足处为句,语意未尽而需停顿处为读。
- 不齿:齿为并列之意,不齿即不肯与之同列,含轻视意味。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談子、萇長宏、師襄、老聃,耽。郯子之徒,省句。其賢不及孔子。孔子詢官名于郯子,訪樂于萇宏,學琴于師襄,問禮于老聃。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借孔子作証,取前聖人從師意。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收前吾師,道意完足。
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孔子曾拜郯子、苌弘、师襄、老聃为师,郯子这些人,他们的贤德比不上孔子。孔子说:“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人可以做我老师。”所以弟子不一定不如老师,老师不一定比弟子强。懂得道理有先有后,技艺各有所长,如此而已。
通俗理解以孔子无常师及三人行必有我师为据,说明弟子未必不如师、师未必贤于弟子,只是闻道有先后、术业各有专攻。
- 郯子、苌弘、师襄、老聃:孔子曾问学的前贤,分别以官制、音乐、琴艺、礼制著称。
李氏子蟠,年十七,蟠,貞元十九年進士。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異於今。余嘉其能行古道,不異於古人。作師說以貽之。通篇只是吾師道也一句,言觸民皆師,無論長幼貴賤,惟人自擇。因借時人不肯從師,厯引童子、巫醫、孔子喻之,總是欲李氏子能自得師,不必謂公慨然以師道自任,而作此以倡後學也。
李家的孩子李蟠,十七岁,喜欢古文,六经的经文和传文都已全面地学习了,他不受时俗的拘束,来向我学习。我很赞赏他能遵循古人跟从老师学习的正道,便写下这篇《师说》送给他。
通俗理解交代作意:李蟠年少而好古文、通六艺经传,不拘时俗前来从学,嘉其能行古道,遂作《师说》相赠。
- 六艺经传:六经的经文与解经的传文。
- 李氏子蟠:李蟠,韩愈同时人,曾从韩愈问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