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太宗十思疏
通俗理解标题点明这是一篇奏疏体文章,题目中的十思是全文纲领,指向以思虑戒惧来辅助治国。
- 谏太宗十思疏:魏征上给唐太宗的奏疏,题中十思指下文十条应事之思。
魏徵
通俗理解标出作者为魏征,说明这篇文章出自唐代名臣之手,也提示其劝谏性质。
- 魏征:唐代名臣,以直言谏诤著称。
臣聞求木之長掌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浚,深也。○三句起下一句。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伏一思字,此句是一篇主意。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思國之安。又伏一思字。臣雖下愚,知其不可,而況於明哲乎?便作跌宕文,極有致。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神器,帝位也。不念居安思危,又伏一思字。戒奢以儉,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也。反繳足上文。凡昔元首,承天景命,元首,君也。景,明也。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葢寡,上疏本意專爲此。豈取之易,守之難乎?頓挫。葢在殷憂始,必竭誠以待下;旣得志終,則縱情以傲物。人情大抵如此。竭誠則吳越爲一體,傲物則骨肉爲行路,雖董之以嚴刑,振之以威怒,董,督也。○正與德義相反。終苟免而不懷仁,貌恭而不心服。苟免,謂苟免刑罰。○畏威而不懷德,國何以安?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愼。民猶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可畏之甚也。○從上居发思危句,反覆開諭,逼出十思。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將有作則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牧,養也。易日: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懼滿盈則思江海下百川;老子曰:江海所以爲百谷干者,以其善下之,則滿而不溢。樂盤遊則思三驅以爲度;易日:王用三驅,謂天子不合圍,開一面之綱也。憂懈怠則思愼始而敬終;慮壅蔽則思虚心以納下;懼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以怒而濫刑。以上十思所謂積其德義者,以此。總此十思,宏茲九得。思則十有九得。𥳑能而任之,擇善而從之,思盡于己,力因乎人。則智者盡其謀,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懷仁必服。文武竝用,垂拱而治,何必勞神苦思,代百司之職役哉!善于用思,然後可以無思。妙。通篇只重一思字,卻要從德義上看出。世主何嘗不勞神苦思,但所思不在德義,則反不如不用思者之爲得也。魏公十思之論,剴切深厚,可與三代謨誥竝傳。
我听说想让树木长得高大,一定要稳固它的根;想让河水流得远,一定要疏通它的源头;想让国家安定,一定要积累仁德和道义。源头不够深却希望河水流得远,树根不稳固却希望树木长得高大,仁德不深厚却希望国家安定。我虽然极其愚笨,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明智睿哲的人呢?陛下承担着帝王的重任,处在天下的至尊高位上,不考虑居安思危,戒掉奢侈并推崇节俭,就像砍掉树根却希望树木茂盛,堵塞源头却希望河水流得远一样。凡是古代的君王,都是顺应天命,开始做得好的君王的确很多,能坚持到底的君王却很少,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守住天下困难吗?大概是君王在忧患深重时一定会竭尽诚心对待下属;等到志向实现,君王就会纵情游乐、轻视他人。竭尽诚心能让吴国、越国这样的仇敌合为一体,轻视他人会让骨肉至亲形同陌路,即使用严酷的刑罚来督责百姓,用盛怒震慑百姓,最终百姓只求免受刑罚,并不会感怀陛下的仁德,表面恭敬但心里并不服气。怨恨不分大小,可怕的是百姓。百姓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应该谨慎对待。若真的看到了自己喜好的东西,就要想到用知足来自己警惕;准备兴建宫室,就要想到适可而止让百姓安宁;想到身处高位会有危险,就要想到谦虚并加强自身修养;害怕骄傲自满,就要想到要像江海一样处在下游容纳百川;喜爱狩猎,就要想到一年打猎三次的规矩;担忧自己会懈怠,就要想到慎始慎终;担心受到蒙蔽,就要想到虚心采纳臣子的建议;害怕有谗佞奸邪的人,就要想到端正自身来斥退邪恶。布施恩德时,就要想到不要因为一时的高兴而奖赏不当;施行刑罚时,就要想到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滥用刑罚。总结这十个方面的思考,弘扬这九种美德。选拔有才能的人并重用,选取好的意见并采纳,那么聪明的人就能竭尽自己的智谋,勇猛的人就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仁爱的人就能广施自己的恩德,诚信的人就能献出自己的忠诚。文臣武将都能得到任用,陛下就能做到无为而治,何必让自己劳神费思,代替百官去做他们该做的工作呢?
通俗理解本段先以木长流远作比,说明治国安邦要靠积德义;再指出守成易失,人心可畏;随后铺陈十思,强调思虑在己、任贤在人,最终可垂拱而治。
- 三驱:古代天子田猎只驱三面、留一面,以示节制。
- 九得:文中与十思对举,或为‘九德’之异写,指九种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