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徐敬業討武瞾檄瞾,音照。
通俗理解点出全篇题目:这是替徐敬业所写、声讨武曌的檄文,并随文注明「瞾」字的读音。
- 瞾:武曌自造之名,即武则天,音同「照」。
- 檄:古代用于声讨、征召一类的文书。
駱賓王
通俗理解标出撰文者姓名,说明此檄出自骆宾王之手,全篇以徐敬业一方的立场发声。
- 骆宾王:唐初文学家,「初唐四杰」之一,此檄为他代徐敬业所作。
僞臨朝武氏者,武則天名瞾,太宗時,召入爲才人。高宗爲太子,入侍,悅之。太宗崩,高宗卽位,武氏爲尼,引納後宮,拜爲昭儀。尋廢王皇后,立武氏爲皇后,政事皆決焉。高宗崩,中宗卽位,武氏臨朝,廢中宗爲廬陵王。性非和順,本性不良。地實寒微,出身微賤。昔充太宗下陳,下陳,下列也,謂爲才人。曾以更耕衣入侍,嘗以更衣之便,得幸。洎忌乎晩節,穢亂春宮,洎,及也。晚節,晚年也。穢亂,言其淫也。濳隱先帝之私,陰圖後房之嬖,削髪爲尼,掩其爲太宗才人之跡,以圖高宗後宮之嬖幸。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入宮便懐嫉妒,而舒展蛾眉,不肯讓人,巧于用讒,王皇后爲其所害。是其孤媚之才,偏能惑高宗之聽。踐元后於翬揮翟,翬翟,雉羽也。雉之交有時,守死而不犯分,婦德所宜。故后之車服皆畫翬翟之形。王皇后廢,武氏踐元后之位。陷吾君於聚塵。攸○吾君,謂高宗也。聚,猶共也。獸之牝者曰麀。曲禮:夫惟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
那个非法摄政的武氏,本性并不温和柔顺,出身实在贫贱,以前她是太宗的才人,曾用不光彩的手段得到宠幸,到了后来,她与太子淫乱,隐瞒与太宗的私情,暗中谋求后宫中的专宠,进入后宫的妃嫔都受到她的嫉妒,她仰仗美貌不肯把宠爱分给他人;她挑拨离间,狐媚惑主。她穿上绣有翚翟的皇后礼服登上后位,让我们的君王陷入丑恶的境地。
通俗理解从武氏出身寒微、曾侍太宗说起,指其入宫后专宠、谗害王皇后,借此表明其临朝称制的来路并不正当。
- 春宫:太子所居之宫,此处指高宗为太子之时。
- 翚翟:雉羽,古时皇后车服上的图饰,文中借指皇后之位。
加以虺毁蜴亦爲心,豺狼成性,虺蜴,毒蟲也。○近狎邪僻,殘害忠良,邪辟,指李義府、許敬宗等;忠良,指褚遂良、長孫無忌等。殺姊屠兄,弑君鴆朕去聲母姊韓國夫人,兄惟良君母。未聞,鴆毒鳥,以其毛瀝酒飲之,則殺人。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器,神器,帝位也。君之愛子,幽之於別宮;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中宗君之愛子,廢爲廬陵王,而幽之于別所。諸武用事,悉委之以重任。○以上數武氏之罪。嗚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霍子孟霍光也,輔幼主以存漢;朱虛侯劉章也,誅諸呂以安劉。○二句隱然譏責朝臣,鷰同燕啄皇孫,知漢祚之將盡;漢成帝后趙飛燕于後宮,有子者皆殺之,故有鷰啄皇孫之謠。龍漦時帝后,識夏庭之遽衰。漦,龍所吐涎沫,龍之精氣也。夏后藏龍漦于庭,傅及殷、周,莫之發。厲王之未發而觀之,漦流于庭,入于王府,府之童女遭之而生女,怪,棄干南,因入于襃。周幽王伐裦,裦人獻之,卽衰姒也。幽王嬖之,遂至亡國。是周之衰亂,于夏庭而已伏之矣。○四句言唐不久將滅。敬業皇唐舊臣,公侯冢子,敬業,唐大臣徐世勛之孫也,勣賜姓李。奉先君之成業,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興悲,良有以也;微子過殷故墟,悲之,作麥秀之歌。一云箕子所作。袁君山之流涕,豈徒然哉!漢袁安以外戚專權,言及國事,毎音鳥流涕。
再加上她蛇蝎般的心肠,豺狼般的本性,亲近奸佞小人,残害忠臣良将,杀害姐妹、屠杀兄长,弑杀君王、毒害国母,她的行为让人神共愤,天地都难以容忍。她还包藏祸心,暗中窃夺皇位,君王心爱的儿子,被她囚禁在别宫;她的同党,被她委以重任。唉!霍光那样辅佐幼主的忠臣不再出现,朱虚侯刘章那样诛杀逆贼的宗室已经消亡。赵飞燕姐妹杀害皇子,预示着汉朝即将走到尽头;龙涎化成皇后,标志着夏朝很快就要衰亡。徐敬业是大唐的旧臣,公侯的长子,他尊奉先辈建立的功业,蒙受我朝的深厚恩德。宋微子感到悲伤,的确是有原因的;桓君山流下眼泪,怎会是平白无故的呢!
通俗理解再罗列武氏残害忠良、屠戮亲族、幽废爱子、委权诸武等罪,并借霍光、刘章等典暗责朝臣失职,转出徐敬业身为唐旧臣的忠愤。
- 霍子孟、朱虚侯:即汉代的霍光与刘章,皆匡扶汉室之臣,文中借以讥责当朝无人。
- 龙漦:传说中龙的涎沫,典出夏庭藏漦、历商周而兆褒姒亡国之事。
是用氣憤風雲,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順宇內之推心,爰舉義旗,以淸妖孽。以上述興師之故。南連百越,北盡山河,鐵騎成羣,玉軸相接。以言乎馬,則鐵騎萬千以成羣;以言乎車,則玉輔遠近以相接。海陵紅粟,倉儲之積靡窮;粟多。江浦黃旗,匡復之功何遠。兵眾。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沖而南斗平,班馬之動而凜然若北風起;懸劍之氣沖而煥然若南斗平。喑蔭鳴去聲則山岳崩頽,叱咤嗏去聲則風雲變色。喑嗚懐怒氣,叱咤發怒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以上寫兵威之盛。公等或居漢地,異姓,或叶同協周親,同姓。或膺重寄於話言,分封于外。或受顧命於宣室。受記于朝○二句合同異姓。言猶在耳,忠豈忘心!一抔衰之土未乾干,六尺之孤何託?一掬曰抔,土,指墳墓也。土未乾,謂高宗葬未久也。六尺孤,指中宗言。倘能轉禍爲福,轉武氏之禍而爲福。送往事居,往謂高宗,居謂中宗。共立勤王之勳事居。無廢大君之命。送往。凡諸爵賞,同指山河。爵賞有功,共指山河以爲言。若其眷戀窮城,徘徊歧路,谓進退不果,徘徊于兩途之閒。坐昧先幾之兆,必貽後至之誅。禹致羣臣于會稽,㤃風氏後至,禹戮之。○以上勵共事之人。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武觀今日之域中,畢竟是誰家之天下?言將來必歸唐也。○結語哨勁,起寫武氏之罪不容誅,次寫起兵之事不可緩,未則示之以大義,動之以刑賞,雄文勁采,足以壯軍聲而作義勇,宜則天見檄而歎其才也。
因此他义愤填膺,志在安邦定国,凭借天下百姓的失望情绪,顺应全国的推举拥戴之心,高举正义旗帜,以此清除妖孽。南边连接百越,北边到达三河,铁骑成群结队,战车接连不断。海陵的米多得发酵变红,仓库里的存粮无穷无尽;江浦一带黄旗飘扬,匡复大唐的功业还会远吗?战马在骤起的北风中嘶鸣,冲天的剑气与南斗齐平,将士们郁积的怒气能让山岳崩塌,怒喝声能让风云变色。用这样的军队去制敌,有什么敌人不能击败呢?用这样的军队去谋求功业,有什么的功业不能实现呢?诸位中有人住在封地,有人是皇室宗亲,有人肩负着朝廷的重托,有人接受了先帝的临终遗言。先帝的遗言仿佛还在耳边,忠诚怎敢忘记!先帝坟前的土还未干透,幼主又要托付给谁呢?倘若能将灾祸变成福祉,安葬先帝、侍奉幼主,共同建立匡救王室的功勋,不忘记先帝的遗命。那么各种爵位和赏赐,都能指着山河发誓。如果有人留恋孤立无援的城池,在岔路前徘徊不定,就会因看不清事先显露的征兆,而遭到后来的诛杀。请你们看看如今的国家,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通俗理解写举义旗、连百越、聚铁骑,极言兵威之盛,再劝朝中公侯同心响应,以刑赏为约,末句点明天下终当归唐;篇末评语并点出先数罪、次言起兵、终示大义刑赏的次序。
- 一抔土:一掬之土,指高宗陵墓;「未干」谓葬未久。
- 六尺之孤:指被废的中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