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桃花源記第 115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3 段

本篇借武陵渔人偶入桃花源、后人再寻不得的故事,写避世乐土与乱世对照,寄寓陶渊明超然高远之思。

桃花源記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标出全篇所记为桃花源,提示下文围绕这一幽异之地展开,并带有记游与寓志的意味。

陶淵明

通俗理解标明作者为陶渊明,交代此篇的归属;陶渊明身处晋宋之际,后世常将其超然避世之思与此文联系起来。

  • 陶渊明:一名潜,字元亮,世称靖节先生。
晉太原中,太原,孝武帝年號。武陵人捕魚爲業,武陵,屬湖廣常德府,旁有桃源縣。緣溪行,忘路之遠近。便奇。忽逢桃花林,妙在以無意得之。夾岸數古歩,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品,平聲。紛,繽紛,雜亂貌。○寫出異境。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漁人亦不凡。林盡水源,便得一山。亦是無意中得。山有小口,髣髴若有光,善于點景。便捨船從口入。初極狹,纔通人。俗人至此便反矣。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别有一天。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酌悉如外人,敘山中人物。黃髮垂髫,調,竝怡然自樂。黃髪老人髪白轉黃也,髫小兒垂髪,純然古風。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來,具荅之。便要平聲。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來問譏,妙在漁人,全無驚怪。自云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絶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閒隔。到山來由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眞是目空今古。此人一一爲具言所聞,皆歎惋。歎惋者,悲外人屢遭世亂也。○敘兩邊問答𥳑括。餘人各復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避世人多情如此。此中人語去聲。云:不足爲外人道也。叮嚀一句,逸韻悠然旣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誌之。漁人亦大有心人。及郡下,詣太守,說如此。詣,至也。太守卽遣人隨其往,尋向所誌,遂迷,不復得路。太守欲問津而不得。南陽劉子驥,高尙士也,聞之,欣然親往,未果,尋病終,尋,俄也。○高士欲問津而不果。後遂無問津者。悠然而往,桃源人要自與塵俗相去萬里,不必問其爲仙爲隱。靖節當晉衰亂時,超然有高舉之思,故作記以寓志,亦歸去來辭之意也。

晋朝太元年间,有个武陵郡的人以捕鱼为生,他沿着小溪前行,忘记了路程的远近。忽然遇到桃花林,生长在小溪两岸,绵延几百步,桃林间没有其他种类的树,花草新鲜美丽,落花纷纷飘到地上,捕鱼的武陵人对此感到十分诧异,武陵人继续向前行,想要走到桃花林的尽头。桃花林的尽头是小溪的源头,武陵人在这里遇到了一座山。山上有个小洞口,隐隐约约好像有光亮,武陵人便舍弃船从洞口进去。刚开始洞口极其狭窄,仅能通过一个人。他又走了几十步,空间忽然开阔起来,土地平坦宽广,房屋整整齐齐,有肥沃的田地、美丽的池塘、柔韧的竹子一类的植物,田间的小路纵横交错,到处都能听到鸡鸣狗叫的声音。这里的人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男人和女人的衣服都和外面的人一样,老人和小孩都自得其乐。这里的人看见武陵人后都十分惊讶,问他从哪里来,武陵人详细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这里的人便邀请武陵人到家里做客,准备酒食、杀鸡做饭来招待他。村里的人听说来了这么一个人,都来打听消息,他们自己说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秦朝时期的战乱,带领妻子儿女和同乡人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再也没有出去过。于是他们就与外面的人断绝了联系。他们问武陵人现在是什么朝代,他们竟然不知道有过汉朝,更不用说魏朝和晋朝了。武陵人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详细地告诉他们,他们都很感叹惋惜。其余的人又各自把武陵人邀请到自己家里,都拿出酒和饭菜来招待他。武陵人在这里停留了几天,便要告辞离开了。这里的人对他说:“这里的情况不值得对外面的人说。”武陵人出来后,找到了自己的船,就沿着原路返回,路上处处做记号。他来到郡城,拜见太守,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太守立即派人跟他走,武陵人寻找先前做下的记号,结果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那条路了。南阳的刘子骥,是个高尚的士人,刘子骥听说此事后,高兴地亲自前往,然而没有找到,不久便因病去世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寻找桃花源了。

通俗理解叙述武陵渔人偶入桃花源,见秦时避乱者的后裔安居乐业;出而标记、报官,再寻却迷路,刘子骥亦未果,末以无人问津收束,寄寓超脱尘俗之思。

  • 太原:东晋孝武帝年号,通行本作“太元”。
  • 刘子骥:南阳人,时称高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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