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歸去來辭第 114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归去来辞》以陶渊明辞彭泽令归田为线索,写辞官、归途、到家、园居与委心任去留,最终归于乐天知命。

歸去來辭

通俗理解篇题先立归隐之名,“归去来”指去官而归田园,后文辞官、归途、园居诸事皆由此题展开。

  • 《归去来辞》为辞赋篇名,“归去来”指归去、归来。
陶淵明

通俗理解作者署名,标示此辞为陶渊明所作,也把全篇系于其辞彭泽令归田的经历。

  • 陶渊明,东晋诗人,曾任彭泽令。
歸去來兮,淵明爲彭澤令,是時郡遣督郵至,吏白當束帶見之。淵明歎曰:我不能爲五斗米折腰,向鄕里小兒。乃自解卯綬,將歸田園,作此辭以明志,因而命篇曰歸去來,言去彭澤而來至家也。田園將蕪毎胡不歸?無謂草也,胡猶何也。○自斷之詞,旣自以心爲形役,奚惆怅而獨悲?心在求祿,則不能自主,反爲形體所役,此我自爲之,何所惆悵而獨爲悲乎?○悲自責之詞。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前此求祿之事,固不可諫,今乃辭官而歸,猶可追攺,如行迷路,猶尙未遠,可以早回。方知今日辭官之是,而昨日求祿之非也。○自悔之詞。○一起已寫盡歸去來之旨,下乃從歸至家,逐段細寫之。

回去吧,田园就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回去呢?既然让自己的心灵受到身体的驱使,为什么要惆怅悲伤呢?我认识到过去已不可挽回,知道未来还可以补救。我确实走入了迷途还不算太远,我觉得现在是对的而过去是错的。

通俗理解先叙辞彭泽令的缘由,借自断、自责、自悔三层,说明归隐是摆脱心为形役、迷途未远的选择,并为下文归家逐段细写张本。

  • 督邮,郡中督察属吏的官职。
  • 卯绶疑为印绶,指官印与系印的丝带。
舟搖搖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行舟而歸。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熙微,熹,微,光未明也。問前途之遠近,而恨晨光之未明,無由見路也。○一段離彼。乃瞻衡宇,載欣載奔。衡宇,謂其所居衡門屋宇也。載,則也。欣奔,喜至家而速奔也。僮僕歡迎,稚子候門,稚,小也。○一段到此。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蔣詡幽居開三徑,潛亦慕之,言久不行,已就荒。○蕪,一段有松有菊,有幼有室,有酒有樽,所需裕如。引壼觴以自酌,盼庭柯以怡顔。倚南牕以寄滶,審容膝之易安。柯,樹枝也。○一段室中樂事。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以流憇,契,時矯首而遐觀。田园之中日日遊渉,自成佳趣。流憇,周流而憇息也。矯,舉也。一段園中之樂,雲無心以出岫就,鳥倦飛而知還。景同影。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山有穴,日岫。翳翳,漸陰也。盤桓,不進也。○一段。園中暮景。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絶游。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煙求,交游指當路貴言人。駕言用詩駕言出遊句。○一段與世永絶,再言歸去來者,旣歸矣,又不絶交遊,卽不如不歸之愈也。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春及,將有事於西疇。親戚,指鄕里故人。有事,謂耕作也。疇,田也。○一段插入田事。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旣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邱。巾車有幕之車。窈窕,長深貌。壑,㵎水也,謂行船以尋之也。崎嶇,儉也,駕車以涉之也。○一段遊行所厯。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羡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欣欣,春色貌。涓涓,泉流貌。行休,謂昔行而今休也。○一段觸物興懷。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爲遑遑欲何之?寓,寄也。委,棄也。言何不委棄常俗之心,任性去留也。遑遑,如有求而不得之意。○一段收盡歸去來一篇之旨。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帝鄉,仙都也。○二句言不欲爲官,亦不能爲仙,唯能如下文所云得日過日,怏然自足也。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皋以舒嘯,臨淸流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東皋,營田之所,春事起東,故云東也。皋,田也。聊,且也。乘陰陽之化,以同歸于盡,樂天知命,夫復何疑。○樂夫天命一句,乃歸去來辭之根據。公罷彭澤令,歸賦此辭,高風逸調,晉宋罕有其比。葢心無一累,萬象俱空,田園足樂,眞有實地受用處,非深于道者不能。

小舟轻轻地摇荡着前进,风轻轻地吹动着衣裳。我向行人询问前面的路,怨恨晨光微弱,刚看到简陋的房屋,就高兴地奔跑过去。僮仆高兴地迎接我,幼子在家门口等候,庭院里的小路就要荒芜了,松树和菊花还长在那里。我带着幼子走进室内,酒樽里有满满的酒。我端起酒壶和酒杯自酌自饮,观赏着庭院里的树木露出愉快的神色。我倚靠南窗寄托傲然自得之情,领悟到房间狭小反而容易安乐。天天在庭院里散步成了乐趣,虽然有门却经常关着。我拄着拐杖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向远处眺望。白云很自然地冒出山谷,小鸟飞倦了也知道回来。日光昏暗不明,太阳就要落下了,我还抚摸着孤松徘徊流连。请让我断绝和世人的交往吧。尘世与我相背离,我还驾车去追求什么呢?跟亲戚们讲知心话能让我感到愉快,弹琴读书能让我忘记忧愁。农夫告诉我春天来了,马上要到西边的田地里去耕种。我有时驾着有帷幕的车子,有时划着一条小船。有时沿着幽深曲折的溪水进入山谷,有时经过崎岖不平的山丘。树木茂盛,泉水缓缓流淌。我羡慕万物能遇到适合的时令,感叹我的生命将要结束。算了吧,我还能在世间活多久,为什么不跟随自己的心意决定去留呢?为什么会心神不定、还想去哪里呢?富贵不是我的愿望,得道成仙是没有希望的。我留恋美好的时光而独自外出,有时拄着拐杖除草培苗。登上东边的高地放声长啸,在清澈的溪流旁吟诗作赋。姑且顺应自然的变化走到生命的尽头,快乐地接受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

通俗理解承上逐层写归途、到家、室中、园中、暮景、绝游、田事、游行与触物,最终收于委心任去留、乐天知命,见归隐之乐在心无所累。

  • 三径,汉蒋诩幽居开三径,后指隐者庭园。
  • 东皋,东边田地,亦为营田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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