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屈原列傳第 088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3 段

本篇记屈原忠而被疏、作《离骚》、谏楚怀王、放逐自沉,并借贾谊与太史公评语,写尽忠信穷愁与楚国衰亡。

屈原列傳

通俗理解此段仅标篇题,点明所记为屈原其人,属于《史记》列传体例;全篇后续叙事、议论与抒情均围绕这一人物展开。

  • 列传:史记中记叙人物生平的一种体例。
史記

通俗理解此段标明史源与作者归属,说明全篇出自《史记》;以人物为中心的列传体例,为下文叙屈原事迹、发议论定下叙述立场。

  • 史记:西汉司马迁所撰纪传体通史,本篇即取自其中。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爲楚懷王左徒。左徒,卽今左右拾遺之徒。博聞彊志,明於治亂,嫺于辭令。𡢃,習也。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起敘任用之専,後段節節釣其疏而見放,妙得原委。上官大夫靳尙與之同列,争寵而心害其能。此句怕八。懷王使屈原造爲憲令,屈平屬燭草稾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讒屈原作兩節寫害其能,一節虛奪草稾。一節實曰:“王使屈平爲令,眾莫不知,毎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爲‘非我莫能爲’也。”語中庸主之忌。王怒而疏屈平。以下竝史公變調序,離騷即用騷體。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先寫作離騷之由。離騷者,猶離憂也。離,遭也。○註:一句下忽入議論,奇妙。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提窮字。故勞苦俗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道出人情眞而切。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閒之,可謂窮矣。應窮字。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提怨字。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應怨字。○囘環曲。折多永言。之致。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謂好色云者,以離騷有密妃。等事然原持假借以思君耳,非如國風之思也,而史公亦假借用之。○比騷。于詩深得旨趣。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絜,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遠。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衍廉,故死而不容。自疎濯淖閙汙泥之中,淖溺也,蟬蛻退於濁穢,蟬蛻如蟬之去皮也,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皭然泥而不滓子者也。日,疎靜之貌。悻,濁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極贊屈原○以上離。騷只虛寫。屈原旣絀,閒接,又入叙事。其後秦欲伐齊,齊與楚從親,惠王患之,乃令張儀詳同佯。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絕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詳張儀始終事,爲屈原諫楚王張本。楚使怒去,歸告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于丹、浙,丹浙,皆縣名,在弘農。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蓋遂取楚之漢中地。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二段。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即割楚地。以與。楚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往如楚。”又算定懷王。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僅尙,而設詭辨於懷王之寵姬鄭袖。長句正是。省句。懷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二段○兩段。詞簡而情備。是時屈原旣疏,忽接人本傳。不復在位,使于齊,顧反,諌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只爲何不殺張儀一句,乃倒裝楚願得張儀一段。又倒裝張儀許楚一段意思。在此而序。事任彼。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昧張儀詐楚客。也。于此一結。時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又起一難。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無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伏再用之。根。懷王卒行。人武關,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納。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懐王一欺于秦而國削,再欺于秦而身死。爲屈原作證。亦爲楚辭作序也。長子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爲令尹。再用子蘭,深著楚王之不明也。楚人旣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旣嫉之,嫉子蘭,先從楚人說。起見非屈原之私。怨,雖放流,雖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推屈平本意作議論。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忽又轉到離騷上。然後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應不忘欲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應冀君之一。悟。人君無愚智、賢不肖又寛一。步,莫不欲求忠以自爲,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泛泛感論包羅。古今無窮事。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爲天下笑。將前事總作一收。此不知人之禍也。繳斷一句。易曰:“井渫屑不食,爲我心測,渫,不停汚也。井渫而不食,使我心。測然以其可。用汲而不汲也如有王之明者,汲而用之,則上下竝受其福。矣。”王之不明,豈足福哉?憤切。語。令尹子蘭聞之接上。屈平旣嫉之妙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囘應上官大夫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濱,被披髪,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極寫落魂悲憤。之狀。○以下漁父。辭。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三閭掌。王族昭,屈景三姓之官。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淸,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渔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似老氏之。言。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醨,溥酒。何故懷瑾握瑜墐、瑜皆美玉。而自令見放爲?”只就漁父口中翻出一段至理,可參,有情有態,可咏可歌,詞家風度。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彈而振之,去。其塵也,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問者乎?察察,淨潔也,汶汝垢蔽。也。寍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常流,猶長流也。○泊羅之志巳決。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溫蠖枉入。聲乎!”溫蠖猶惽憒,楚詞作塵埃。○一氣流轉機。神跌宕。乃作懷沙之賦。懷沙賦刪。去。於是懷石遂自投汩覓羅以死。汨水在羅,故曰汩羅,今長沙屈潭是也。屈原旣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磋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借宋玉等前襯。屈原後。引賈誼。其後楚曰以削,數十年竟爲秦所滅。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自屈原沉汨羅後百有餘年,漢有賈生,爲長沙王太傳,過湘水,投書以弔屈原。借投書事,接下賈誼傳。太史公曰:余讀離騷、天問、招魂、哀郢皆離騷。篇名,悲其志。讀其文而悲其志。適長沙,過屈原所自沉淵,未嘗不垂涕,想見其爲人。□其地而想其人。及見賈生弔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諸侯,何國不容,而自令若是。卽用他弔屈原之意。以歎賈生。讀服烏賦,楚人命鴞曰服,賈生作服賦。同生死,輕去就,又爽然自失矣。自悲自弔。○此屈買合贊,四折,續繞無際。史公作屈原傳,其文便似離騷,婉雅懷愴,使人讀之不禁歔欷欲絕。要之窮愁蓍書,史公與屈子實有同心,宜其憂思唱。歎,低囘不置云。

屈原,名平,和楚王同姓。他是楚怀王的左徒。屈原见多识广,记忆力强,明白治乱兴衰的道理,善于辞令。他在朝内和楚王商议国家大事,以便颁发各种政令;在朝外接待各国宾客,应对诸侯。楚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和屈原在朝廷中处于同等地位,想要得到楚怀王的宠信,心里嫉妒屈原的才能。上官大夫与屈原位居同列,他和屈原争宠,心中嫉妒屈原的才能,楚怀王让屈原起草一项法令,屈原写好了草稿,但还未确定,上官大夫见到了,想要据为己有,屈原不给他,他就在楚怀王面前诬陷屈原说:“大王让屈原起草法令,这事无人不知,但每次法令颁布后,屈原总会自夸说‘除了我,这个法令谁也写不了’。”楚怀王听了很生气,就疏远了屈原。屈原痛心楚怀王听信谗言、是非不分,痛恨谗佞小人蒙蔽楚王视听,奸邪之徒损害公平正道,而正直之人却不被朝廷所接纳,所以怀着忧愁苦闷创作了《离骚》。离骚,就是陷入痛苦的意思。天,是人的起源;父母,是人的根本。人一陷入困境就会追溯本源,所以在人们劳苦困倦到极点的时候,总是会呼叫上天;在不堪忍受病痛折磨的时候,总是会呼叫父母。屈原秉持正道,行事正直,竭尽自己的忠诚与智慧去侍奉他的君主,却遭到谗佞小人的挑拨离间,真可谓是陷入困境了。守信的人被怀疑,忠诚的人被诽谤,这怎么能没有怨愤呢?屈原创作《离骚》,大概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怨愤之情吧。《国风》虽然有许多篇章描写了男女恋情,但是不过分,也不淫乱;《小雅》虽然有怨愤之情,但没有宣扬作乱的意思。而《离骚》这部作品,可以说是兼有以上二者的优点。屈原往上称颂帝喾,往下称道齐桓公,中间又叙述了商汤、周武的事迹,以此来讽刺世事。他阐明政教道德的广博深远,治乱兴衰的因果规律,这些都讲得十分详细。文字简洁,言辞含蓄,志向高洁,品行廉正。文辞简约却意义深刻,事例浅近却寓意深远。志向高洁,所以喜欢用香草做比喻;品行廉正,所以一直到死也不愿离开楚国。身处污泥之中,却能自行洗涤,保持洁净,就像蝉蜕去污秽的外壳一般,浮游在尘埃之外,不沾染世俗的污垢,明净皎洁,出淤泥而不染。由此来看屈原的志向,即便是说它能与日月争光也是可以的。屈原被贬后,秦国想讨伐齐国,而当时齐国与楚国合纵相亲,秦惠王担心楚国会援助齐国,便让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厚礼去投靠楚国,并对楚王说:“秦国十分憎恨齐国,但齐国与楚国合纵相亲,如果楚国能和齐国断交,秦国愿意献上商、於一带的六百里土地。”楚怀王贪心,听信了张仪的话,就和齐国断交了,然后派使者去秦国接受土地。张仪狡辩说:“我当初和楚王约定的是六里,没听说过六百里。”楚国使者愤怒地离开了,回来告诉了楚怀王。楚怀王大怒,大举兴兵讨伐秦国。秦国出兵迎击,在丹阳大破楚军,斩杀八万人,俘虏了楚国将领屈丐,还夺取了楚国的汉中地区。楚怀王又征调全国的兵力深入秦国腹地,在蓝田与秦军开战。魏国听说后,出兵袭击楚国,军队深入到邓县。楚军感到害怕,就从秦国回去了。而齐国因为恼怒楚国背弃盟约,所以最后没有出兵援救楚国,楚国陷入了困境。第二年,秦国表示愿意割让汉中地区给楚国以讲和。楚王说:“我不想要土地,只想得到张仪杀了他解恨。”张仪听说后,就对秦王说:“用我一个张仪就可以换取汉中的土地,我请求到楚国去。”张仪来到楚国,又用厚礼贿赂了当权大臣靳尚,还让他用花言巧语去欺骗怀王的宠姬郑袖。怀王竟然听信了郑袖的话,又把张仪放了回去。当时,屈原已被楚王疏远,不在朝中任职,而是出使齐国去了,他回来后,劝谏楚王说:“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怀王很后悔,派人去追张仪,但已经来不及了。后来诸侯联合攻打楚国,大破楚军,杀死了楚国将领唐昧。这时,秦昭王与楚国结为姻亲,他想和楚怀王会谈。怀王打算前去,屈原说:“秦国是个如虎狼般残暴的国家,不可轻信,还是不去为好。”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怀王前去:“为什么要拒绝秦国的好意呢?”怀王最后还是去了。他刚进入武关,秦国的伏兵就切断了他的后路,把楚怀王扣留了,以此来要求楚国割让地盘。楚怀王大怒,不肯答应。他逃到了赵国,赵国没有接纳他。楚怀王只好又去了秦国,最后死在了那里,尸体被运回楚国安葬。怀王的长子顷襄王即位,任命他的弟弟子兰为令尹。楚国人责怪子兰,因为当初是他劝说怀王去秦国,以至于最后回不来的。屈原痛恨子兰等人的所作所为,尽管被放逐在外,却仍然眷念着楚国,心系怀王的安危,时刻惦念着回到楚国,希望楚王能够醒悟过来,国家的风俗得以改善。他挂念国君,想振兴楚国,希望自己能够回到楚王的身边力挽狂澜。这样的情感多次在作品中流露,然而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屈原始终没有被朝廷召回,由此可见楚怀王终究还是没有醒悟过来啊。身为国君,无论是愚钝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贤能,没有不希望求得忠臣来帮助自己,选拔贤臣来辅佐自己的,然而国破家亡的事情却不断发生,而圣明的君主、太平的国家历经多个世代也不曾出现,这是因为他们所谓的忠臣其实并不忠诚,所谓的贤臣其实也并不贤明。楚怀王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是忠臣,才在内被郑袖迷惑,在外被张仪欺骗,疏远屈原而相信了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以至于楚国军事受挫,领地被侵占,失去了六个郡,楚王还流落他乡,最后死在了秦国,被天下人耻笑。这些都是识人不清所导致的灾祸。《易经》说:“水井已经清理干净了,却没有人来饮用,真让人伤心,这井里的水可以提上来喝了,国君圣明,大家都能得到幸福。”而如果国君是非不明,又怎么会得到幸福呢?令尹子兰听说屈原对自己不满,心中大为恼怒,便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听了很生气,就流放了屈原。屈原来到江边,披头散发地在水边行走,边走边吟咏,面色憔悴,身形消瘦。一个老渔翁看见了,就问他:“你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屈原说:“整个世界都是污浊的,只有我一个人清白;大家都在醉生梦死,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所以我就被流放了。”渔翁说:“圣人不拘泥于某一件事,而是能随着世事的变化而变化。整个世界都是污浊的,那你为什么不随波逐流呢?大家都在醉生梦死,那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吃酒糟、喝美酒呢?为什么一定要坚守那美玉般的高尚德行而自讨个被流放的结果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会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人一定会抖掉衣服上的尘土,谁愿意让自己清白的身躯被外界的脏东西所玷污呢?我宁可跳进江河葬身鱼腹,也不愿意让皎洁的品格蒙受世俗的污染!”于是他写下了一篇《怀沙》赋。于是屈原抱着石头跳进汨罗江中自杀了。屈原死后,楚国出现了宋玉、唐勒、景差等人,他们都喜欢文辞,以善于作赋著称。但他们都只仿效屈原委婉含蓄的辞令,而不敢像他那样直言劝谏。后来楚国日益衰弱,几十年后被秦国灭掉了。从屈原沉入汨罗江后一百多年,汉朝出了个贾生,他担任长沙王太傅,路过湘水时,写下了一篇辞赋凭吊屈原。太史公说:我读了《离骚》《天问》《招魂》《哀郢》之后,对屈原的志意与遭遇感到悲哀。我来到长沙时,每当看到屈原投江的地方,总是会落下泪来,仰慕他的人品。后来读到贾谊的《吊屈原赋》,又怪屈原凭着他那样的才能,如果去游说诸侯,哪个国家不会容纳他呢?而竟然让自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读了《鵩鸟赋》后,领悟到生死是没有差别的,取舍是无足轻重的,我的愁苦又全都消失了,浑身轻松。

通俗理解本段叙屈原受任、被疏、作《离骚》,又谏楚怀王勿信秦,遭迁放后行吟泽畔、自沉汨罗;并及宋玉、贾谊与太史公评赞,借以显忠信穷愁与楚王不明。

  • 左徒:楚国官名,屈原曾任此职。
  • 三闾大夫:楚国掌管王族昭、屈、景三姓事务的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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