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雎不辱使命國策
通俗理解本篇的标题与出处,点明所记为唐雎出使而不辱没使命一事;四个字已把全篇主旨括尽,下文即逐层铺演这一句。
- 「国策」即《战国策》,记载战国游说谋议之事的史书。
秦王始使人謂安陵君安陵,小國,屬魏。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滅,安陵君其許寡人。設言易之,實則奪之,秦人常套。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折。雖然受地於先玉,願終守之,弗敢易正。秦王不說。安陵君因使唐雎使於秦。修,好也。
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我想用五百里的土地来交换安陵,请安陵君答应我。”安陵君说:“大王施与恩惠,以大换小,实在是太好了。尽管如此,这块封地是我从祖先那里继承的,希望能永远守护它,不敢拿来交换。”秦王很不高兴。安陵君就派唐雎出使秦国。
通俗理解秦以五百里地易安陵,名为交换而实为吞并,是强秦惯用的口实。安陵君识破此意,以受地于先王为由守而不换,遂引出唐雎使秦,全篇由此起势。
- 「不说」的「说」通「悦」,即不悦。
秦王謂唐雎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聽寡人,何也?且秦滅韓亡魏,滅韓,十八年,亡魏二十一年。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爲長者,故不錯措意也。錯,置也。言非不能取安陵。今吾以十倍之地請廣於君,廣其地。而君逆寡人者,輕寡人與?言以秦爲不能取安陵而輕之。唐雎對曰:否,秦壬之言不然。非若是也。安陵君之意,不如是也。安陵君受地於先王而守之,雖千里不敢易也,豈直五百里哉?較安陵君答秦語尤直。
秦王对唐雎说:“我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不听从我,这是为什么?况且秦国灭掉了韩国和魏国,而安陵君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幸存下来,是因为我将安陵君视为长者,所以没有打他的主意。现在我用十倍的土地请求扩大安陵君的封地,安陵君却违抗我,是在轻视我吗?”唐雎回答说:“不,不像您说的那样。安陵君从先王那里继承封地并一直守护它,即使用千里的土地也不敢交换,何况只是五百里呢?”
通俗理解秦王的责难在于以灭韩亡魏之势相压,谓安陵存留只是因秦不介意。唐雎则把「受地于先王」摆在前头,言虽千里亦不敢易,守土之义重于五百里之地,应答比安陵君更直。
- 「长者」指忠厚有德望之人。
- 「错意」的「错」为措置之意,即在意、留心。
秦王悌然怒,謂唐雎曰: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陡來唐雎對曰:臣未嘗聞也。緩接。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寫天子之怒雄甚。唐雎曰:大王嘗聞布衣之怒乎?撇過天子之怒,以布衣之怒,反詰之突厄。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先,上聲。以頭搶鎗上聲。地耳。搶突也,口寫布衣之怒,醜甚。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駁去免冠八字。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規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蒼鷹擊於殿上。專諸爲公子,先剌吳王僚。聶政爲嚴亻相俠累。要離,吳人。吳王闔閭欲殺王子韓。慶忌以忌吳王僚子要離,詐以罪亡,令吳王焚其妻子,走見慶忌,以劍刺之。此三子皆布衣之士也,懷一、尧示經之休祲,侵降于天,休吉徵視戾氣重祲字,休字帶說口,總承上三句作一頓。與臣而將四矣。現前二懷裔之士若士必怒,必怒,怒已發也,對懷怒說。伏屍二人,流血五步,伏屍流血,秦王說得極大,唐雎說得極小,妙絶。天下縞素,二人勝于百萬,五步甚于干里。今日是也。今日卽行怒之期。挺劍而起。手中卽行怒之具乙此段二步緊一步,句句駭殺人。
秦王勃然大怒,对唐雎说:“你可曾听说过天子发怒的情形吗?”唐雎回答说:“我没有听说过。”秦王说:“天子发怒,会让上百万人的尸体倒下,让千里的土地血流成河。”唐雎说:“大王可曾听说过平民百姓发怒的情形吗?”秦王说:“平民发怒,不过是摘下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唐雎说:“这是庸人发怒的情形,不是士人发怒的情形。专诸刺杀吴王僚的时候,彗星的尾巴扫过月亮;聂政刺杀韩傀的时候,一道白虹贯穿太阳;要离刺杀庆忌的时候,苍鹰搏击在宫殿之上。这三位都是平民中的士人,他们胸中的怒气没有爆发出来的时候,上天就降下了预兆,现在加上我将要变成四个人了。如果士人真的发怒,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过两具,流出的鲜血不过五步远,天下人都要穿上白色丧服,今天就是这样。”说完拔出剑站起身来。
通俗理解由「天子之怒」与「布衣之怒」的对比逐层逼进:秦王以伏尸百万相吓,唐雎则以专诸、聂政、要离三事把布衣之怒抬到「士之怒」,自列第四人,挺剑而起,以必死之志相抗。
- 「专诸」「聂政」「要离」皆春秋战国间行刺之事的主角。
- 「缟素」为白色丧服,此处指举国服丧。
秦王色撓,撓,屈也。長跪而謝之曰:先生坐,何至於此?寡人喻矣。喻,曉也。夫韓、魏滅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秦王亦善出場,眞英雄也。博浪之椎,唐雎、荆卿之劍,雖未亡秦,皆不可少。
秦王脸色沮丧,直起身跪着向唐雎道歉说:“先生请坐,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我明白了。韩国和魏国灭亡了,而安陵国却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幸存下来,只是因为有先生帮助啊。”
通俗理解气势既夺,秦王神色屈服,长跪谢过,承认安陵以五十里仅存是因有唐雎。评点者由此推及博浪之椎与荆轲之剑,谓其虽未直接亡秦,却是不可少的一击。
- 「色挠」指神色屈服、气沮。
- 「博浪之椎」指张良在博浪沙以铁椎狙击秦始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