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仲連義不帝秦國策
通俗理解此为全篇标题，标出鲁仲连的立场：以义为重，不肯尊秦为帝。全篇由此立骨，后文争论都围绕是否帝秦展开。
- 帝：此处作动词用，指尊之为帝。
秦圍趙之邯寒，聞邯戰，趙都。魏安釐禧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蕩陰河内地。不進。
秦军包围了赵国的邯郸，魏安釐王派将军晋鄙带着军队救援赵国，但由于畏惧秦国，又让晋鄙在荡阴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通俗理解叙秦军围困邯郸，魏国派晋鄙救赵，却因畏惧秦军而停驻荡阴不再前进。这一笔交代赵国的危局与魏国的观望，为下文辛垣衍入赵游说埋下根由。
- 晋鄙：魏国将军，奉命率军救赵。
- 荡阴：魏国地名，在今河南汤阴一带。
魏王使客將軍辛垣稱行客則術他國人，仕魏也。閒入邯，閒謂單微行。因平原君公子趙勝。謂趙王曰：秦所以急圍趙者，前與齊閡王争强爲帝，已而復歸帝，以齊故。齊不稱帝，故秦亦止。今齊閔王益弱，今之齊，比閔王時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求爲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爲帝，秦必喜，罷兵去。一段敘趙事。平原君猶豫，未有所決。猶豫，獸名，性多疑，故人不決，曰猶豫。口敘趙事，爲仲連也。然難于插入，故借平原君作一頓，便可插入仲連矣。
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暗中潜入邯郸城，通过平原君对赵王说：“秦军之所以急着围攻赵国，是因为之前秦王和齐湣王争胜一起称帝，不久后又都放弃了帝号，这是因为齐王的缘故。现在齐湣王的势力越来越弱，只有秦国独霸天下，所以秦王这次未必是想得到邯郸，他真正的想法是想再次称帝。如果赵国能诚心诚意地派出使者尊秦王为帝，秦王一定会非常高兴，然后撤兵离去。”平原君心中犹豫，拿不定主意。
通俗理解魏王派辛垣衍潜入邯郸，经平原君劝说赵王尊秦为帝，理由是其意在求帝名，赵若发使尊秦，秦必罢兵。平原君犹疑未决，正见其进退两难。
- 辛垣衍：魏国客将军，奉命入邯郸劝赵尊秦为帝。
- 平原君：赵胜，赵国公子，时为赵相。
此時魯仲連適游趙，出仲連鄭重會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爲帝，前一段文歸至此處入。乃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矣？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百萬之眾折于外，貝坪之今又内圍邯鄲而不去，魏王使客將軍辛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雨何敢言事，非謙詞也，正寫猶豫未決，莫可如何，以爲仲連之地耳。魯連曰：始吾以君爲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一跌就轉，一轉就住，文法佳甚。梁客辛坦衍安在？應其人在是。吾請爲君責而歸之。絶有膽識。平原君曰：勝請爲紹而見之於先生。
此时鲁仲连游历到了赵国，正赶上秦军围攻邯郸。他听说魏将想让赵国尊秦王为帝，就去见平原君说：“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平原君说：“我怎么敢谈论这样的大事！赵国在外已经损失了百万军队，现在秦军包围了邯郸，我又不能让秦国退军，魏王派将军辛垣衍来劝说赵国尊秦王为帝，现在他人就在这里，我怎么敢谈论这样的大事呢！”鲁仲连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天下最贤明的公子，我今天才知道您不是天下最贤明的公子。魏国的客人辛垣衍在哪里？请让我帮您斥责他，将他赶回魏国。”平原君说：“请让我把他召来见先生。”
通俗理解鲁仲连恰在赵，闻魏将欲令赵帝秦，便去见平原君，责其不能决事，又主动请命去责问辛垣衍。此段是仲连登场，一句责备已显其胆识。
- 梁客：指魏人辛垣衍，魏都大梁，故称梁。
- 绍：即介绍、居中引见之意。
平原君遂見辛垣衍曰：東國有魯連先生，其人在此，勝請爲紹介禮賓至，必因介以傳辭。紹，繼也。謂上介、次介、未介，其位相承繼也。而見之於將軍辛垣。行曰：吾聞魯連先生，齊國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職，吾不願見魯連先生也。衍不願見魯連，亦知帝秦之說不足入高士之耳。平原君曰：勝已泄同洩。之矣。辛垣衍許諾。
于是平原君去见辛垣衍说：“东方的齐国有一位先生名叫鲁仲连，他现在就在这里，请让我介绍他给您认识。”辛垣衍说：“我听说过鲁仲连先生，他是齐国的高士。我是魏王的臣子，奉命来到这里，肩负着责任，我不想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说：“我已经跟他说了。”辛垣衍答应了。
通俗理解平原君把鲁仲连引见给辛垣衍，辛垣衍自认人臣奉使有职守，不愿见这位齐国高士，直到得知平原君已将其言泄出，才勉强应允。其中已见忌惮之意。
- 东国：指齐国，地处赵国之东。
- 高士：品行高洁、不慕荣利之士。
魯連見辛垣衍而無言，先無言，反待辛垣衍，開口妙。辛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視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亦自識人。曷爲久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也？魯連曰：世以鮑焦無從容而死者，皆非也。今眾以军。人不知，則爲一身。鮑焦周時隱者，抱木而死，以非當世。今世以鮑焦不能從容自愛而死者，固非，卽以爲其自爲一身者，亦非，正對其在圍城之中，不爲身謀也。彼秦，棄禮義上首功之國也，戰獲首級者，計功受爵。欋使其士，虜魯使其民，虜，掠也。彼則肆然而爲帝，過而遂正於天下，過猶甚也。正天下卽易大臣奪憎子愛諸事。則連有赴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爲之民也。欲同鮑焦之死。所爲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直破其謀。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齊、楚固助之矣。故爲硬語，以生下論。辛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則吾乃梁人也。先生惡能使梁助之耶？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矣。二反一覆，語最激昻。辛垣衍曰：秦稱帝之害將奈何？魯仲連曰：昔齊威王嘗爲仁義矣，率天下諸侯而朝周。周貧旦微，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居歲餘，周烈王崩，諸侯皆弔，齊後往，周怒，赴於齊曰：天崩地坼，策天子下席，赴，吿也。天子，謂烈王子安王，驕也。下席，言其寢苦居廬。東藩之臣田嬰齊斥姓名。後至，則斮捉之。旣，斬也。威王勃然怒曰：死嗟，怒斥聲。而母婢也！而汝也罵其母爲婢賤之之詞。卒爲天下笑。故生則朝周，死則叱之，誠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無足怪。不忍其求，直貫下變易大臣奪憎予愛諸事，且日其爲天子，理應如此，以見權之不可假人也。然不說出，不說盡。
鲁仲连见到新垣衍之后，一言不发，辛垣衍说：“我看现在还留在这座被包围的城池里的人，都是有求于平原君的。现在我看到您的样子，并不是有求于平原君，为什么还一直留在这座被包围的城池中不离开呢？”鲁仲连说：“人们都认为鲍焦不是从容而死，他们都错了。他们不了解鲍焦，以为鲍焦只是为了自己。那秦国，是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立功的国家，他们靠权谋役使士人，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人民。如果秦王公然称帝，甚至统一天下，那么我只有跳进东海去死了，我不愿意成为秦国的子民。我之所以来见将军，是想要帮助赵国。”辛垣衍问：“先生准备怎么帮助赵国呢？”鲁仲连说：“我准备让魏国和燕国帮助赵国。齐国和楚国本来就在帮助赵国了。”辛垣衍说：“燕国的话，我可以相信先生的话，至于魏国，我自己就是魏国人。先生要怎么让魏国帮助赵国呢？”鲁仲连说：“这是因为魏国没有看到秦王称帝之后的祸患罢了，如果魏国看到了秦王称帝之后的祸患，就一定会帮助赵国。”辛垣衍说：“秦国称帝后会有怎样的危害呢？”鲁仲连说：“当初齐威王曾推行仁义，率领天下诸侯朝见周天子。当时周王室疲弱衰微，各国都不去朝见天子，只有齐王去了。过了一年多，周烈王去世，诸侯都去吊唁，齐国迟到了。于是周王室大怒，派使者赶到齐国说，‘现在天崩地裂，天子去世，东部藩国的小臣田婴齐竟然迟到，应该把你剁成碎块。’齐威王勃然大怒说，‘呸！你这个婢女生的！’最终被天下人嘲笑。所以周烈王活着的时候，齐威王去朝拜他，他去世以后，齐威王叱骂他，就因为齐威王忍受不了周王室的苛求。但天子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也不值得奇怪。”
通俗理解辩论转入正题：辛垣衍问鲁连久居围城何求，鲁连答非为自身，宁蹈东海也不忍为秦民；又举齐威王朝周而终怒骂周王之事，说明天子之求无厌，尊秦为帝必受其制。
- 鲍焦：周时隐士，相传抱木而死，以示不与合作。
- 首功：以斩获敌首计功的军功制度，此指秦之尚武轻礼。
辛垣衍曰：先生獨未見夫僕乎？十人而從一人者，甯力不勝，智不若邪？畏之也。術口中脫出一畏字，本懷已露，故使仲連得入。魯仲連曰：然梁之比於秦若僕邪？詰問得妙。幸垣衍曰：然。魯仲連曰：然則吾將使秦王烹醢海梁王。醢醬黄旣爲僕，則不難烹醢。突然指出，可驚可詫。辛垣衍怏然不說，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倒句。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玉？魯仲連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鬼，史記作九。鄴縣有九侯城。鄂侯，鄂屬江夏。文王，紂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於，紂十地以爲惡，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魁，去聲。然而歎，故拘之於牖史記作羙。里之庫百曰而欲令之死，曷爲與人俱稱帝王，卒剠脯醢之地也？言與人俱稱帝，上曷爲卒就脯醢之地？若專尊秦爲帝，則足以脯醢之矣。乙引紂事一證，詞意含其可而尋味。
辛垣衍说：“先生难道没见过奴仆吗？十个奴仆伺候一个主人，难道是奴仆的力量和智慧不如主人吗？是奴仆畏惧主人。”鲁仲连说：“那么魏国对于秦国来说就像是奴仆吗？”辛垣衍说：“是的。”鲁仲连说：“那么我准备让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酱。”辛垣衍很不高兴地说：“哼！先生的话也太过分了。先生要怎么让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酱呢？”鲁仲连说：“当然能，等着我来说说。从前鬼侯、鄂侯、文王，是商纣王的三公。鬼侯有一个女儿非常漂亮，他就把女儿献给了纣王，纣王讨厌他的女儿，就把鬼侯煮成了肉酱。鄂侯极力为鬼侯辩护，纣王又把鄂侯制成了肉干。文王听说之后喟然长叹，纣王就把他关在牖里的监狱囚禁了一百天，想杀了他。为什么他们和纣王一样被称为王，最终却被纣王制成了肉酱和肉干呢？
通俗理解辛垣衍以仆役畏主作比，鲁连顺势断言如此则秦王可烹醢梁王，并举鬼侯、鄂侯、文王被纣王脯醢拘囚之事，说明尊人为帝终受其祸，语意含蓄耐味。
- 醢：古代酷刑，将人剁成肉酱。
- 鬼侯、鄂侯：商纣时诸侯，与文王同列三公。
齊閎王將之魯，夷維子夷維，地名。執策而從，策，馬箠也。謂魯人曰：子將何以待吾君？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諸侯避含納莞，同津件口，筦鑰也。鍵其牡，避管釣納者，示不敢有其國。攝袵抱几，几所據也。視膳於堂下，天子巳食而聽，退朝也。退而聽朝。魯人投其籥，同鑰，口閉關也。不果納，不得入于魯。此言魯不肯帝齊。將之薛，假涂同塗於鄒。當是時，鄒君死，閔王欲入弔。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弔主人，必將倍殯柩，倍，背也。主人背其濵棺，北面哭也。設北面於南方，然後天子南面弔也。鄒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將伏劍而死，故不敢入於鄒。此言鄒不肯帝齊。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飯返含，去聲。口齊强而。二國拒之，必見伐，則生死皆不能盡其禮也。以米及貝實尸之口中日飯。以珠王實尸之口中，曰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之臣，不果納。戒上起下。今秦萬乘之國，梁亦萬乘之國，交有稱五之名，應俱稱帝王。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是使三晉魏、趙、韓爲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幸垣衍自認梁比秦如僕，此持言僕妾之不如，痛罵盡情。
齐闵王准备逃往鲁国，夷维子握着马鞭跟着他，对鲁国人说，‘你们准备用什么礼节接待我们的国君？’鲁国人说，‘我们准备用十太牢的礼节接待你们的国君。’夷维子说，‘你们这是按哪里的礼节来接待我们的国君？我们的国君是天子。天子外出巡视，诸侯应该让出自己的屋子，交出城门、宫门的钥匙，亲自挽起衣袖端着托盘，站在堂下伺候天子用膳，等到天子用餐完毕，再退下去处理自己国家的政事。’鲁国人听了这些话，给城门上了锁，拒绝接纳他们，不让他们进入鲁国。齐闵王等人又准备前往薛邑，中途向邹国借路。在这个时候，邹君死了，齐闵王想要进城吊唁。夷维子对邹国的新君说，‘天子来吊唁，主人必须将死者的棺材调转方向，在南面设立面朝北的灵位，然后天子面朝南方吊唁。’邹国的大臣们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我们宁可伏剑而死。’于是齐闵王也没能进入邹国。邹国和鲁国的臣子，在国君活着的时候不能事奉供养他们，在国君死了以后也不能送给他们钱财衣物，现在齐闵王还想在邹国和鲁国行天子之礼，邹国和鲁国的臣子果然没有接纳他入境。现在秦国是万乘大国，魏国也是万乘大国，秦王和魏王都拥有着万乘之国，各自有都有称王的名分，如果魏国看到秦国打了一场胜仗，就想要臣服秦国并尊秦王为帝，这只会显得三晋的大臣还不如邹国和鲁国的奴仆。
通俗理解鲁连再举齐闵王欲行天子之礼于鲁、邹而遭拒之事，对照当下秦、梁同为万乘之国，若因一胜便欲帝秦，则三晋大臣反不如邹、鲁之仆妾。
- 夷维子：齐闵王之臣，夷维为地名。
- 饭含：古丧礼，以米贝珠玉实于死者口中。
且秦無已而帝，無巳，必欲爲也。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謂不保而子其所謂賢，奪其所憎而予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文讒妾爲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玉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文何以得故寵乎？帝秦之害如此，切膚之災可懼、可駭。
况且秦王在称帝之后也不会罢休，他一定会更换诸侯的大臣。秦王会将他认为不好的人罢免，换成他认为贤良的人；夺走他讨厌的人的职位，赐给他喜欢的人。他还会把自己的女儿和谗佞的姬妾送到各国做妃子，让她们住在魏国的王宫里。魏王还能安然处之吗？而将军又怎么去保住原有的宠爱呢？”
通俗理解承上推论：秦若果真称帝，必将更易诸侯大臣，夺其所憎而予其所爱，又以其子女谗妾充诸侯妃姬，梁王与将军都难保安然与旧日宠信。帝秦之害由此落到切身。
- 晏然：安然、平静无事的样子。
於是辛垣衍起再拜謝曰：責以大義，則不動，言反利害切身，則遽起拜謝。策士毎爲身謀，而不顧大義如此。始以先生爲庸人，吾乃今曰而知先生爲天下之士也。與前曾連對平原君語同調。吾請去，不敢復言帝秦。
于是辛垣衍起身，拜了两次道歉说：“一开始以为先生是个普通人，我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奇人。我这就离开，不敢再说尊秦王为帝的事。”
通俗理解辛垣衍被切身利害打动，起身再拜谢罪，承认先前看错了鲁连，愿离去不再言帝秦。可见论事动以大义，不如动以利害来得直接。
- 再拜谢：行再拜之礼以谢过。
秦將聞之，爲卻軍五十里。適會公子無忌信陵君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秦軍引而去秦軍聞之，而卻五十里，不必然也。無忌擊之，而。去，此其實也，故竝序之。初僞仲連，後有故實也。
秦将听说了这件事，因此命令军队后退五十里。这时恰好魏公子无忌夺取了晋鄙的军权，率领魏军前来救援赵国，并向秦军发起了攻击，秦军就撤退离开了。
通俗理解秦将闻知此事，为之退军五十里；恰好信陵君夺晋鄙之军救赵，秦军撤围而去。此段交代事情结局，兼及战局的偶然变化。
- 公子无忌：即信陵君魏无忌，魏昭王之子。
- 晋鄙军：指晋鄙所率救赵之军。
於是平原君欲封曾仲連，魯仲連辭讓者，終不肯受高。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爲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玉者，爲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所取也。卽有所耳者，是商賈之人也，仲連不忍爲也。數語卓犖自命，描盡心事。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更高帝秦之說，不過欲將目前之急，不知秦木帝之害，其勢不如魯通所言不止，特人未之見耳。人知連之高義，不知連之遠識也。至于辭封爵，擇千金，超然遠引，終身不見，正如祥麟威鳳，可以偶覿，而不可常親也。自是戰國第一人。
于是平原君想要封赏鲁仲连，鲁仲连再三推辞，始终不肯接受。平原君就设下酒宴，喝到高兴时，平原君起身向前，用一千金祝贺鲁仲连。鲁仲连笑着说：“天下的士人之所以被看重，就是因为他们为别人排忧解难而分文不取。如果要求回报，这就是商人了，我不愿意这么做。”于是他辞别平原君后离去，终身不再相见。
通俗理解平原君欲封赏鲁连，鲁连终不肯受；宴上以千金为寿，鲁连答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方为可贵，取酬则同商贾，遂辞去，终身不复见。见其自守之高。
- 以千金为寿：以千金作为祝寿之礼相赠，实为馈赠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