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鄒忌諷齊王納諫第 065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本篇以邹忌比美受蔽为引,叙其讽齐王纳谏,齐王广开言路,终至内政修明、诸侯朝齐,示兼听去蔽之效。

鄒忌諷齊王納諫國策

通俗理解标目点明篇名与出处,全篇核心在邹忌以委婉言辞劝齐王接纳谏言;这一标题也把讽谏与纳谏两层意思先揭出来。

  • 国策:《战国策》的别称。
鄒忌齊人。脩八尺有餘,而形䫉,同貌。昳迭,麗。脩長也。畎,日側也。言有光艷。朝服衣冠,本也。服,著也。窺鏡,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問法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答法。城北徐公,齊國之美麗者也。插注一筆妙。忌不自信,而復問其妾曰:吾孰與徐公美?問法二。妾曰:徐公何能及君。出答法二。旦日,客從外來,與坐談,問之,吾與徐公孰美?問法三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答法三明日,徐公來,熟視之,自以爲不如窺鏡,而自視又弗如遠甚。作雨番寫妙。暮寢而思之思妻妾客所以美我之故,口日朝曰,日曰曰,明日日暮,敘次井然。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看破人情,便可因小悟大。

邹忌身高八尺有余,神采奕奕且相貌俊美。一天早上,他穿戴好衣冠看着镜子,对他的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漂亮?”他的妻子说:“您漂亮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的徐公,是齐国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自己比徐公漂亮,就又问他的小妾说:“我和徐公谁更漂亮?”他的小妾说:“徐公怎么比得上您呢?”第二天,从外面来了一位客人,和邹忌坐下谈话时,邹忌又问这个客人说:“我和徐公谁更漂亮?”客人说:“徐公不如您漂亮。”又过了一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观察徐公,认为自己不如徐公漂亮,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加认为自己远远不如徐公。他晚上睡在床上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说我漂亮,是因为她偏爱我;我的小妾说我漂亮,是因为她害怕我;客人说我漂亮,是因为他有求于我啊。”

通俗理解写邹忌由容貌比美的日常询问入手,发现妻、妾、客的赞美各有私、畏、求的动机;用意在于从小事看破人情受蔽,为下文劝谏蓄势。

  • 修:同“修”,指身长。
  • 䫉:同“貌”,指形貌。
於是入朝見威王曰:臣誠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于徐公。現身說法,下卽說到齊王身上,入情入理。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宮婦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情理固然,耐人深省。

于是邹忌上朝拜见齐威王,说:“我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漂亮,我的妻子偏爱我,我的小妾害怕我,我的客人有求于我,所以他们都说我比徐公更漂亮。现在齐国的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池,大王宫里的妃子和身边的侍从,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朝廷里的大臣,没有不害怕大王的;国境里的人民,没有不有求于大王的。由此看来,大王受到的蒙蔽更加严重啊。”

通俗理解由自身受蒙蔽推及齐王,指出宫妇左右、朝廷之臣、四境之人对王各有私、畏、求,故王之蔽甚;用意在把生活小事转为政治劝谏。

  • 威王:指齐威王。
王曰:善。乃下令羣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下令之辭,三疊應上。

齐威王说:“你说得对。”于是齐威王下令:“大臣、官吏、百姓能够当面批评我的过错的,受上等奖赏;能够上书劝谏我的,受中等奖赏;能够在公开场合批评议论我的过失,并传到我的耳朵里的,受下等奖赏。”

通俗理解齐王认可劝谏后下令分等赏赐面刺、上书、谤讥者,使进言门槛层层放宽;关键在把认识转为可执行的制度,让言路真正打开。

  • 寡人:古代君主自称。
令初下,羣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閒,諫進進諫者有暇隙。朞年之後,雖欲言,無可進者。文亦三變。二齊王固自虛心,敘處似形容太過。燕趙、韓、魏聞之,皆朝于齊,此所謂戰勝于朝廷。不待兵也。人結斷斬截,鄒忌將已之美、徐公之美,細細詳勘,正欲于此參出微理,于古臣謟君蔽,興亡關頭,從閨房小語破之,快哉!

政令刚下达的时候,群臣纷纷入朝劝谏,宫门内外就像集市一样热闹。几个月以后,只是偶尔有一些人前来劝谏。一年以后,即使有人想要进言,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燕、赵、韩、魏等国听说以后,都来齐国朝见齐威王。这就是所谓的在朝廷上战胜敌国。

通俗理解写命令施行后的变化:初时进谏者众,后随弊政渐改而谏言减少,终至诸侯来朝;用意在显示广开言路可修明内政,不待兵而收效。

  • 朞年:同“期年”,满一年。
  • 战胜于朝廷:指不用出兵而在朝廷上使敌国屈服。

返回 《古文观止》典籍页→ 诸子与经典类目→

原文逐字来自底本,白话为整理译文;引用请注明「渊海」并附链接。库内各家学说互有出入,均属古代文献之原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