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有子之言似夫子第 058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全篇借有子辨明夫子“速贫速朽”之叹皆有为而发,见其言似夫子,并显孔门问答层层推进、结构整练之妙。

有子之言似夫子檀弓

通俗理解篇题只标出题目与出处,点明全篇以“有子之言似夫子”为论述中心,下文即围绕有子如何辨明夫子之言而展开。

  • 檀弓:《礼记》篇名,此章选自其中。
有子問于曾子,曰:問作聞,喪,去聲。於夫子乎?仕而失位曰喪。曰:聞之矣。喪欲速貧,死欲速朽。上只問喪,此又帶出死字來,遂成一篇對待文字。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辨曾子曰:參也聞諸夫子也。下證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又二辨曾子曰:參也與子游聞之。又一證有子曰:然,信有是言。然則夫子有爲去聲。言之也?開一解伏未二段。

有子向曾子请教,说:“你从老师那里听到过关于如何对待失去官职的话吗?”曾子说:“我听到过。失去官职就要赶快变穷,死了以后就要赶快腐烂。”有子说:“这不像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这是我从老师那里听到的。”有子又说:“这不像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和子游一起听到老师这样说的。”有子说:“既然如此,那么老师大概是有所指才这样说的吧?”

通俗理解这一段写有子向曾子求证夫子是否说过丧、死之语,曾子答以“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两次断言非君子之言。曾子以亲闻自辩,有子最后推测:若真有此话,必是夫子有为而发。

  • 有子:孔子弟子有若;曾子:孔子弟子曾参。
  • 问作闻:谓此句“问”当作“闻”,即问曾子是否从夫子处听闻。
曾子以斯言吿於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平日門人皆以有子之言爲似夫子,故子游歎其甚。昔者夫子居于宋,見桓司馬卽桓魋。自爲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靡,侈也。死之欲速朽,爲相司馬言之也。速朽之言有爲。南宮敬叔魯大夫孟僖子之子仲孫閱反,失位,去魯而反國。必載寶而正,欲行賂以求復位。夫子曰:若是其貨也,喪不如速貧之愈也。喪之欲速貧,爲敬叔言之也。速貧之言有爲。

曾子把这话告诉了子游。子游说:“有子的话真像是老师说的啊。从前老师住在宋国时,看到桓司马为自己造石椁,过了三年还没有造好。老师说,‘像这样奢侈,死了以后还不如赶快腐烂才好。’死了以后要赶快腐烂,这是针对桓司马而言的。南宫敬叔失去官职以后回国,车上总是载着珠宝去朝拜国君,老师说,‘像这样行贿,失去官职以后还不如赶快变穷才好。’失去官职后要赶快变穷,这是针对南宫敬叔而言的。”

通俗理解子游听说后,极叹有子之言似夫子,并用两事说明:孔子讥桓司马石椁太奢,故有“死不如速朽”之语;又讥南宫敬叔载宝求位,故有“丧不如速贫”之语。可见夫子之言皆有为而发。

  • 桓司马:即桓魋,宋国司马。
  • 南宫敬叔:鲁大夫孟僖子之子仲孙阅。
曾子以子游之言吿於有子,有子曰:然,言果有爲。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複一句結上生下。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定公九年,孔子爲中都宰,制棺椁之法制。以斯知不欲速朽也。以有棺椁之制,知速朽非夫子之言。昔者夫子失魯司寇,將之荆,蓋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荆、楚本號,將適楚而先使二子繼往者,蓋欲觀楚之可仕與否,而謀其可處之位。以斯知不欲述貧也。以有行使之資,知速貧非夫子之言。前二段子游解欲速朽、速貧之故;後二段有子自言所以知其不欲速朽速貧之故。章法極整練,又極玲瓏。

曾子把子游的话告诉有子,有子说:“是这样,我本来就说这不像是老师说的话。”曾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有子说:“老师在担任中都宰的时候规定棺厚四寸、椁厚五寸,我因此知道老师不希望人死了以后很快腐烂。从前老师失去了鲁国司寇的官职,将要到楚国任职,他先派了子夏前去说明情况,又派了冉有前去了解情况,我因此知道老师不希望失去官职以后很快变得贫穷。”

通俗理解有子得知子游的解释后,确认夫子之言确有为而发,并进一步举证:孔子在中都定棺椁之制,说明不主张速朽;失鲁司寇后将适楚而先遣子夏、冉有,说明不主张速贫。由此反证前语非夫子平常之言。

  • 中都:鲁邑名,孔子曾任中都宰。
  • 述贫:疑当作“速贫”,涉上文史事而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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