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吳子使札來聘第 053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公羊传》借吴子使札来聘一问,辨《春秋》称吴有君有大夫之由,推许季札让国、去延陵之仁与义,而终于称名之讥。

吳子使札來聘襄公二十九年。公羊傳

通俗理解此段记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国派季札来鲁行聘问之礼,并交代全篇的提问起点:《春秋》此处为何称吴有君、有大夫。

  • 聘:诸侯之间遣使问候修好之礼。
  • 吴子:此处指吴国国君;札即季札。
吳無君無大夫,據向之會,稱國。此何以有君有大夫?吳始君臣竝見。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讓國下字,括盡全篇。其讓國奈何?謁也,餘祭,債也,夷昧也,與季子同母者四,與,幷也。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之以爲君。父壽夢欲。立之而不受,至是,兄弟又同欲立之。○以國讓謁。謁曰:今若是進謫而與季子國,迮,驟也。季子猶不受也,可見前已不受,從謁口中補出妙。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爲君,而致國乎季子。曲爲季子受地。皆曰:諧。三字寫同,欲立之如見妙。故諸爲君者皆輕死爲勇,飮食必視,曰:天苟有吳國,尙速有悔於子身。悔咎也,急欲致國于季子意乙,自是發于至誠,不愧勾吳後裔。故謁也死,餘祭也立,餘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則國宜之季子者也。頓句生姿。季子使去聲。而亡焉。因出使而不歸。

《春秋》认为吴国没有国君和大夫,为什么这里又出现了国君和大夫呢?因为作者认为季子贤明。为什么认为季子贤明呢?因为季子将国君之位让了出来。他是怎么让出国君之位的呢?谒、餘祭、夷昧、和季子是同母所生的四个兄弟,季子年龄最小却很有才能,兄弟们都很喜欢他,共同打算立他为国君。谒说:“现在如果这样仓促地把王位传给季子,季子还是不会接受的。我希望不要把王位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弟弟,兄弟们轮流做国君,然后将王位传给季子。”兄弟们都说:“好。”所以这几人做国君的时候都舍生忘死,非常勇敢。饮食的时候一定要祈祷说:“上天如果保佑吴国,就请快让灾难降临到我身上。”所以谒死了以后,餘祭即位;餘祭死了以后,夷昧即位。夷昧死了以后,王位就应该传到季子手里了。季子出使在外,听到消息后就逃走了。

通俗理解说明《春秋》称吴有君有大夫,关键在贤季札能让国。季札与谒、余祭、夷昧为同母兄弟,父欲立之而不受,兄弟乃相约兄终弟及、终致国于季子,故诸为君者轻死为勇,急于致国。

  • 余祭:吴王余祭,与谒、夷昧同为季札之兄。
  • 债:此处当为讹衍之字,所举同母兄弟实为谒、余祭、夷昧三人。
僚者,夷昧子。長庶也,于三君之子爲長。卽之。就位也。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爾。聞僚旣立,乃歸。○以國讓僚。闔廬謁之子。曰:先君之所以不與子國而與弟者,凡爲去聲。季子故也。先提一句。將從先君之命與,平聲。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如不從先君之命與,則我宜立者也。兩意一反一正,闔廬之言亦是。僚惡烏得爲君乎?後斷一句。於是使專諸刺僚專諸膳宰僚嗜炙魚,因進魚而刺之。○讓變爲爭奇。而致國乎季子。爭矣,復讓更奇。

僚是夷昧庶子中的年长者,他继承了王位。季子出使回来,到了吴国也将僚当作国君对待。阖庐说:“先君之所以不把国家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都是因为季子的缘故。如果遵从先君的遗命,那么王位应该传给季子。如果不遵从先君的遗命,那么我才是应该被立为国君的人。僚凭什么成为国君呢?”于是他派专诸刺杀僚,然后将王位交给季子。

通俗理解叙僚以长庶之位继立,季子出使归国后即承认其为君;阖庐引先君不与子而与弟之命,谓国当属季子或自己,遂使专诸刺僚而欲致国于季子,让国由此转为争国。

  • 长庶:庶子中年长者。
  • 专诸:吴国勇士,受阖庐指使刺杀吴王僚。
季子不受,曰:爾弑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爲篡也。以分言,伏下義字。爾殺吾兄,殺兄之子,亦猶殺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己也。以情言,伏下仁字。去之延陵,終身不人吳國。延陵,吳下邑。禮公子無去國之義,故不越境。國即國都。旣不忍討闔廬,義不可留事,故不入。○超然物外故君子以其不受爲義,以其不殺爲仁。千古定論○以國讓闔廬,○收完讓國事。

季子不接受,说:“你杀死了我的国君,我如果接受你给的王位,这等于是我和你一起篡夺王位。你杀死了我的兄长,我如果再杀死你,这等于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一辈子也不会停止。”于是季子离开并前往延陵,终身没有再进入吴国的国都。所以君子认为他不接受王位是义,认为他不杀阖庐是仁。

通俗理解写季子不受阖庐所让之国:受之则同于篡,杀之则父子兄弟相杀无已,故退居延陵、终身不入国都;于是论者以其不受国为义,以其不杀为仁。

  • 延陵:吴国下邑,季札退居于此,故又称延陵季子。
賢季子,則吳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爲臣,則宜有君者也。以季子賢,許有大夫,則宜使有君。○又繳有君有大夫完密下,復洗發稱名作結經義一字不漏。札者何?吳季子之名也。春秋賢者不名,或書字,或書子。此何以名?許夷狄者不壹而足也。不以一事之美而遽足以待之者,嚴也。季子者,所賢也。曷爲不足乎季子?許人臣者必使臣,許人子者必使子也。臣子尊榮,莫不欲與君父其之,故許之者,必使其可爲臣子。賢季子而稱名,所以使其爲吳臣子也。○奇思剏解:泰伯讓周,此則兄弟讓國,可謂無忝厥祖矣,然不可以爲訓也。迨于僚、光,骨月相殘,非季子賢明,則流禍不止,此春秋所以重子之歟。

认为季子贤明,那么吴国为什么有国君、有大夫呢?因为如果认为季子是臣子,那么就应该有国君。“札”是什么意思?这是吴国季子的名字。《春秋》对于贤能的人不称呼名字,这里为什么称呼名字呢?赞许夷狄,不能因为一件事就认为他们足够完美。季子,是《春秋》认为足够贤良的人。为什么还认为他不够完美呢?因为赞许人臣一定要让他符合人臣的地位,赞许人子一定要让他符合人子的地位。

通俗理解收束全篇:《春秋》既贤季子,便当许吴有君有大夫;而称其名不称字,是因许夷狄不因一事之善便全然认可,许人臣须使其能尽臣,许人子须使其能尽子。

  • 不壹而足:谓不因一事之善便一次性完全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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