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及楚人平宣公十五年。公羊傳
通俗理解标出这段传文的经年与出处,说明所记为鲁宣公十五年宋、楚两国媾和之事,传文出自《公羊传》,后文即围绕此事展开褒贬。
- 公羊传:解说《春秋》经文的传之一,旧题战国公羊高所传。
- 宣公十五年:鲁宣公十五年,即公元前五九四年。
外平不書,前楚、鄭平,不書。此何以書?大其平乎己也。已指華元子反對君而言也。○提出主意。何大其平乎已?莊公圍宋,軍有七曰之糧,爾盡此不勝,將去而歸爾。先插子反語,作敘事,文情妙絶。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因而闚宋城。宋華元亦乘墺而出,見之。堙距堙上城具,○相見使奇。司馬子反曰:子之國何如?華元曰:憊敗矣。憊,極,疲也。曰:何如?問憊狀。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竟以實吿。司馬子反曰:嘻!甚矣憊!倒句妙。若言憊甚矣,便無味。雖然,雖如子言。吾聞之也,圍者見圍者柑鉗。馬而秣之,以粟炊馬曰秣,柑者,以木銜馬口,使不得食,示有蓄積。使肥者應客,肥謂肥馬,示飽足也。是何子之情也?情,實也。○怪其以實吿,子反之心已動。華元曰:吾聞之,君子見人之厄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厄則幸之。吾見子之君子也,是以吿情於子也。說出實吿之故,尤足動人。司馬子反曰:諾,勉之矣!令勉力堅守。○已心許之,而語絶不露妙。吾軍亦有七曰之糧,爾盡此不勝,將去而歸爾。亦以實吿。揖而去之。
鲁国以外的国家之间停战讲和,《春秋》是不进行记载的,为什么要记载这次事件呢?是为了赞扬这次讲和是两国大夫自己促成的。为什么要赞扬他们私下讲和的行为呢?楚庄王包围宋国都城,军中的粮食还可以吃七天,如果吃完这些粮食还不能取胜,楚国就要退兵回国。于是楚庄王派司马子反登上土丘,趁势窥探宋国都城里的动静。宋国的华元也登上城里的土堆,并出来见司马子反。司马子反说:“你的都城中情况怎么样?”华元说:“已经疲惫不堪了。”司马子反说:“到什么程度了?”华元说:“人们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做饭。”司马子反说:“唉!确实疲惫到极点了!尽管如此,我听说被围困的人们把木棍塞进马的嘴里,不让他们吃东西,然后假装喂马,把肥壮的马牵出来欺骗别人。这次你为什么要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呢?”华元说:“我听说,君子看见别人的困厄会心生怜悯,小人看见别人的困厄会幸灾乐祸。我见你是个君子,所以把真实情况告诉你。”司马子反说:“好吧,你们努力守城吧!我们的军队也只有七天的粮食了,如果吃完这些粮食还不能取胜,我们就准备撤兵回国。”两人拱手作揖后离开了。
通俗理解楚军围宋已久,子反登垒窥城,华元也出城相见,双方各自把军中实情说出:宋已易子而食,楚粮亦只余七日。这一句的关键在于彼此不肯相欺,和议由臣下自行促成,所以经文才特意记下。
- 堙:堆土而成的高垒,用来登高窥探对方城中的动静。
- 柑钳:柑通「拑」,以木衔马口使不得食,再以粟喂马,是故意向对方显示粮草有余的做法。
反于莊王。反報于莊王。莊王曰:何如?司馬子反曰:憊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莊王曰:嘻!甚矣憊!覆前語,不變一字,交法最紆徐有韻。雖然,雖然憊極。吾今取此,然後而歸爾。本將去而歸,轉欲乘其憊。司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軍有七日之糧爾。亦以實吿。莊王怒曰:吾使子往視之,子曷爲吿之?司馬子反曰:以區區芝宋,猶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無乎?是以吿之也。華元全以君子二字感動子反,子反全以不欺二字感動莊王。莊王曰:諾,舍而止。命子反築舍處此,以示不去。雖然,雖我糧盡,吾猶取此,然後歸爾。莊王被子以感動,欲取不可,欲去不甘,意實無聊,故復作此語。觀下臣請歸爾,吾亦從子而歸爾,便見。司馬子反曰:然則君請處于此,臣請歸爾。諧語,正極得力。莊王曰:子去我而歸,吾孰與處于此?吾亦從子而歸爾。諧語得力如此。引師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已也。結出主意。此皆大夫也,其稱人何?貶。曷爲貶?平者在下也。罪其專也,旣大之,復貶之,洗發經文無漏義,通篇純用𮒗筆。曰:憊矣!曰:甚矣!憊曰:諾。曰:雖然,愈複愈變,愈復愈韻。末段曰:吾猶取此而歸。曰:臣請歸爾。曰:吾亦從子而歸爾。尤妙絶解頤。
司马子反回来以后向楚庄王汇报。楚庄王说:“情况怎么样?”司马子反说:“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了。”楚庄王说:“到了什么程度?”司马子反说:“人们互相交换孩子吃,劈开骨头当柴烧。”楚庄王说:“唉!确实疲惫到极点了!虽然如此,我现在要攻下这里,然后再撤兵回国。”司马子反说:“不行,我们军中的粮食只够吃七天,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楚庄王愤怒地说:“我让你去察看情况,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司马子反说:“以区区宋国,尚且有不欺骗别人的臣子。我们楚国难道可以没有这样的臣子吗?所以我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楚庄王说:“好吧,那就让军队驻扎下来吧。虽然这样,我还是要攻下这里,然后再返回楚国。”司马子反说:“既然如此,那就请您留在这里,让我先回楚国吧。”楚庄王说:“如果你离开我返回楚国,我和谁一起留在这里?我也跟着你回去吧。”于是率领军队离开了宋国。所以君子赞扬司马子反和华元私下讲和停战。这两人都是大夫,为什么《春秋》要称他们为“楚人”、“宋人”呢?是为了贬低他们。为什么要贬低他们?因为这次讲和的双方是处于下位的臣子。
通俗理解子反回报庄王,庄王起初想趁宋疲惫取城,被子反以「不欺」打动,终于引师而退。篇末点出两层意思:既看重这次和议出于臣下自身,又因和议出在下面的人而予以贬抑。
- 平者在下也:《公羊传》语,谓媾和由华元、子反等臣下私相议定,故经文称「人」以示贬。
- 舍而止:筑舍驻留,表示军队不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