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敬姜論勞逸第 046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本篇记敬姜论劳逸,借文伯见母绩麻一事,说明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男女各职皆有劳作,劳则善生、逸则淫生,终以孔子赞其不淫收束。

敬姜論勞逸國語

通俗理解篇题点明主角敬姜与议题“劳逸”,并标注出自《国语》,全篇围绕劳与逸的得失展开,为后文叙事与议论定下总目。

  • 敬姜,鲁大夫公父穆伯之妻、公父文伯之母。
  • 《国语》,先秦国别体史书。
公父甫文伯魯大夫季悼子之孫,公父穆伯之子公父歜也。退朝,朝其母,母,穆伯之妻,敬姜化。其母方續,績,緝麻也。文伯曰:以歜觸之家,只四字便寫盡淫心。而主猶績,懼干季孫之怒也,主謂主母。干犯也。季孫,康子也,時爲魯正卿。其以歜爲不能事主乎?注一句。其母歎曰:魯其亡乎!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邪?僮,頑癡也。備官,居官也。聞謂聞大道。○子言家母,卻歎國所見者大。居吾語。去聲。女汝。昔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故長王去聲。天下。瘠,瘦薄也。○勞字是一篇之綱。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忘善,忘善則惡心生。承勞民說,又從勞字看出逸字,妙。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嚮義,勞也。承瘠土說,卻從沃圡反証瘠上潮妙。○已上泛論道理,下乃實敘。

公父文伯退朝回家后,拜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正在纺麻。文伯说:“以我们这样的家庭,还要让您来纺麻,我担心季康子发怒,他大概会认为我不能好好侍奉母亲吧?”他的母亲叹气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幼稚无知的人担任官职,却不告诉他为官之道吗?坐下,让我来告诉你吧。从前圣明的君主治理人民,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让他们辛勤劳作并加以任用,所以才能长久统治天下。百姓勤劳才会思考,思考才会产生善良之心;百姓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良,忘记善良就会产生邪恶之心。居住在肥沃土地上的百姓如果不能成材,就是因为放纵;居住在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人不趋向道义,就是因为勤劳。

通俗理解文伯见母绩麻,因贵族身份而觉得不安,怕季孙怪罪;敬姜由此叹鲁国将亡,指出年少居官未闻大道,并以劳则思善、逸则生淫和瘠土沃土对比,把“劳”立为全篇纲领。

  • 公父文伯,即公父歜,鲁大夫,敬姜之子。
  • 季孙,指季康子,时为鲁正卿。
是故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德;大采,五采也。天子春朝,朝日,服五采。祖,習也。識,知也。地德廣生,修陽政也。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惟旅、牧相去聲。宣序民事,考字直貫下十七字。師尹,大夫官也。惟旅,眾士也。牧,州牧。相國相也。宣,布,序次也。少,去聲。采夕月,與太史司載糾虔天刑,少采,三采也。秋暮夕月,服三采。司載,謂馮相氏、保章氏,與太史相偶。糾,恭,虔,敬也。刑,法也。天刑肅殺,治陰敎也。日入監平聲。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成,而後卽安。監,視也。九御,九嬪之官,主祭祀者。即就也。口著而後二字,可見勞多安少。以下段段著而後字。○此言天子之勞。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無慆淫,而後卽安。業,事也。命,令也。典刑,常法也。工,官也。滔,慢也。○此言諸侯之勞。卿大夫朝考其職書,講其庶政,夕序其業,夜庀披,上聲。其家事,而後卽安。凡,治也。○此言卿大夫之勞。士朝而受業,晝而講貫,夕而習復,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卽安。受業,受事于朝也。貫,事也。復,覆也。憾,恨也。○此言士之勞。自庶人以下,明而動,晦而休,無口以怠。句法變。○此言庶人之勞。○以上叙男事之勞,所以教文伯;以下叙女工之勞,所以自治也。王后親織玄紞,耽,上聲。○統冠之垂者,用雜綵線織之。○王后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紘宏綖,延○紘,纓從下而上者。綎,冠上覆。○。公侯夫人勞。卿之内子爲大帶,卿之嫡妻曰內子,大帶,緇帶也。○卿内子勞。命婦成祭服,命婦,大夫妻也。○命婦勞。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列士,元士也。○士妻勞。自庶士以下,皆衣去聲。其夫。庶士,下士也。以下謂庶人。○庶民妻勞。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效績,愆則有三,闢。古之制也。𡉹,春分社日也。賦,布也。事,農桑之業。冬祭曰烝。獻功,吿事之成也。績,功也。愆,失也。辟,罪也。○單就庶人男女作東,便括盡上文妙。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訓也。自上以下,誰敢淫心舍力?又以心力二字總結勞字,以起下文。

因此天子在每年春分穿上五彩礼服祭祀太阳,和三公九卿认识大地上的五谷生长情况,到了日中的时候考察政治,以及百官的政事,师尹、旅、牧、相一起安排百姓的事物,每年秋分又穿上三彩礼服祭祀月亮,和太史、司载恭敬地观看天象的变化,到了黄昏时分,监督宫内女官,让她们将祭祀祖先和天地的祭品料理干净,然后才能安睡。诸侯早上执行天子安排的事情和命令,白天考察国内的政事,傍晚检查法令的施行情况,晚上告诫百官,让他们不懈怠、不放纵,然后才能安睡。卿大夫早上考察自己的职责,白天商议各种政务,傍晚将做的事情安排就绪,晚上处理家事,然后才能安睡。士人早上接受学业,白天研习功课,傍晚复习功课,晚上思考有无过错,没有遗憾后才能安睡。从平民以下的各类人,天亮劳动,天黑休息,没有一天是懈怠的。王后亲自编织天子冠冕上用来悬挂玉的黑色丝带,公侯的夫人除此外还要编织冠冕上的纮带和覆在冕上的布,卿的正妻编织大带,大夫的妻子缝制祭祀的礼服,士的妻子除此外还要缝制朝服,从庶人到普通百姓的妻子都要各自为丈夫缝制衣服。春分祭祀时安排农事,冬天烝祭时献上谷物和布帛,无论男女都要做出贡献,有过失就要受到惩罚,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君子付出脑力劳动,小人付出体力劳动,这是先王的训导。从上到下,有谁敢放纵内心而不努力呢?

通俗理解把“劳”从道理推及各类身份,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及王后、夫人、内子、命妇等各有职分与劳作,终日而后即安,说明劳是先王之制,也是各层共守的分际。

  • 大采、少采,天子朝日、夕月所服之别,大采五采,少采三采。
  • 九御,天子九嫔之官,主祭祀粢盛。
今我寡也,爾又在下位,寡,孀婦也。下位,下大夫之位。○兩句合來,便見勞當加倍,正破以歜之家句。朝夕處事,猶恐忘先人之業,處事,處身于作事也。先人謂穆伯。○一拆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應愆則有辟句。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無廢先人。冀,望也。而,汝也。修,僘也。○又一拆。爾今曰胡不自安,點起以是承君之宜,勸母自安,則已之喜于自安可知。○應居官句。余懼穆伯之絶祀也。起言魯其亡乎,結言穆伯絶祀,俱作危言以儆文伯,妙。

现在我是丧偶之人,你又身处下位,从早到晚勤奋做事,还担心忘记祖先的事业,何况要是懈怠懒惰,该怎么避免遭到惩罚呢?我希望你经常勉励我说,‘一定不要丢掉祖先的事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让自己安逸’,用这种想法来承担君主安排给你的职务,我害怕你的父亲会绝后了。”

通俗理解敬姜由先王通制转到自身处境:寡居且子在下位,更无安逸可恃;她以恐忘先人、惧穆伯绝祀为警戒,回应前文怠惰则获罪之意,逼出不可自安的道理。

  • 穆伯,敬姜之夫、公父文伯之父。
  • 辟,此处指罪罚。
仲尼聞之,曰:弟子志之,志,記也。季氏之婦不淫矣。不淫是能勞,結贊更奇。通篇只以勞字爲主。自天子至諸侯,自卿大夫至士庶人,自王后至夫人,自内子士妻至庶士以下,無一人之不勞,無一日之不勞,無一時之不勞。讀此如讀豳風七月詩。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弟子们记住,季氏的这位女子的确是不贪图安逸啊。”

通俗理解孔子听闻后让弟子记下,并赞季氏之妇“不淫”,即能劳;这既为全篇作结,也把前面各层劳事归结到一个“劳”字,并以《豳风·七月》比拟其勤苦景象。

  • 季氏之妇,即敬姜。
  • 《豳风·七月》,《诗经》篇名,写农事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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