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里革斷𮊁匡君第 045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3 段

《国语》记鲁宣公夏滥泗渊,里革断网弃之,援古制言取物有时;宣公闻过而喜,师存进言,见纳谏之善。

里革斷𮊁匡君國語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点明全文所记之事:里革割断渔网,用来匡正鲁宣公的过失,材料出自《国语》。

  • 里革,鲁国大夫。
  • 𮊁,捕鱼的网;断𮊁即割断渔网。
宣公夏濫於泗淵,濫,潰也。潰𮊁于泗水之淵,以取魚也。里革魯大夫。斷其𮊁古而棄之,𮊁網也。○陡然驚人曰:一面斷,一面說。所以下有公聞之字。古者大寒降,土蟄發,大寒以後,蟄作始振,孟春也。水虞于是乎講罛姑罶柳,取名魚,登川禽,而甞之寢廟,行諸國人,助宣氣也。水虞掌川澤之禁令。講習也。笟,大網也。罶,笱也。名魚,大魚也。川禽,鼈蜃之屬。是時陽氣起,魚陟負冰,故既取以祭,復令民各取以薦,所以佐陽氣之升也。○第一段言魚取之有時。鳥獸孕印,水蟲成,春時。獸虞於是乎禁罝嗟羅,矠錯魚鼈,以爲夏槁考,助生阜也。獸虞,掌鳥獸之禁令,罝兔梁,羅鳥苦。矠,刺,取也。魚乾曰槁。阜,長也。禁取鳥獸之具,所以佐其生長也。○第二段獸虞卻猎,魚鼈是賓。鳥獸成,水蟲平,時,水虞於是平禁𦊨作𦊱,音主。麗,六設穽鄂,以實廟庖,畜功用也。罝麗,小綱也。鄂,祚格,所以誤獸也。廟享祖宗,庖燕賓客,畜儲也。魚鼈爲民日用之需,非鳥獸比,故日畜功用,不但助生阜已也。○第三段水虞卻設穽鄂是主。且夫山不槎茶櫱,岸,入聲。懌不伐夭,魚禁鯤鮞,而獸長掌麑䴠迢鳥翼鷇冠卵,蟲舍蚳池蝝𨒂,蕃庶物也,槎,所也。櫱,研過樹根傍復生嫩條也。草木未成曰天。鯤鮞,魚子也。麑,鹿子。䴠,麋子翼成也。生哺日鷇。未乳曰卵,蚳,蝝螘子,可爲醢,蕃息也。○第四段草木、鳥獸、魚蟲,連類竝舉,是賓主夾寫。古之訓也。總一句與古者應,下緊入今字。今魚方别孕,别于雄而懷子。不敎魚長,生者又未大。又行網𮊁,貪無藝也。藝,極也。○第四段入題,見夏濫有違于古,不得不㫁其𮊁而棄之。○每段末下一斷語,最宜玩。

夏天时,鲁宣公将鱼网投入泗水深处捕鱼,里革则割破他的鱼网并扔到一旁,说:“大寒来时,地下藏匿的生物开始四处活动,管理湖泽的官员才会考虑使用鱼网和竹笼,抓捕大鱼和鳖蜃等水产,来祭祀祖先,而现在允许国人捕鱼,会助长水中的阳气的宣泄。鸟兽怀胎产卵,鱼类生长时,掌管山林禽兽的官员就会禁止用网捕猎鸟兽,只准用叉矛捕猎鱼鳖后晒成肉干供夏天食用,这是为了保护山林禽兽的繁衍。鸟兽长成了,鱼鳖开始繁衍时,掌管湖泽的官吏便禁止用小渔网捕鱼,只准设置陷阱和笼子去猎杀鸟兽,以供应宗庙和厨房的开需,是为了积蓄后再取用。况且在山上砍柴时,不可砍伐树苗;在河边割草时,不可割取未长成的嫩草;捕鱼时,不得捕捉幼鱼;捕兽时,应避免捕杀小鹿和小麋;捕鸟时,应保护雏鸟和鸟卵;捕虫时,应避免伤害幼虫。这些规定可以促进万物繁衍生长,是古人留下的训诫。现在鱼正怀孕繁衍,你却不让鱼长大,反而撒网捕捞,真是贪婪而不知道满足啊。”

通俗理解先列古制:不同时节由水虞、兽虞分管捕鱼猎兽,取用有节,以助万物生长;而今宣公夏滥泗渊,又不教鱼长,故里革断网而弃之。

  • 水虞、兽虞,分掌川泽与鸟兽禁令的官。
  • 罛、罶、罝、罗、穽、鄂皆捕取鱼兽的网具设施,鲲鲕指鱼子,麑䴠指鹿麋幼崽。
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美里革。是良母也,爲去聲。我得法,言此斷𮊁最善,乃代我得古人之法。○兼美斷𮊁驚變爲喜妙。使有司藏之,使吾無忘。諗審○諗,吿也。言是𮊁不可棄,使我見𮊁不忘里革之言。○斷𮊁藏𮊁渉思,俱佳。師存侍,師,樂師,名存。曰:藏𮊁不如寘里革于側之不忘也。結語深雋有味,使好名之主意消。述古訓處,寫得賓主雜然,具有錯綜變化之妙。入今事只貪無藝也四字,是極諫意。宣公聞諫,私心頓釋。師存進言,意味深長,正堪竝美。

宣公听了这番话,说:“我有过错但里革能纠正我,这不也很好的事嘛!这真是一副好鱼网,它让我知道了治理国家的方法。让相关官员保存好这张鱼网,让我不会忘记这恳切的劝告。”乐师存正在侍候宣公,说道:“与其保存着渔网倒不如把里革安排在身边,这样就不会忘记他的劝告了。”

通俗理解宣公闻谏知过,反赞里革为良臣,命有司收藏断网以志不忘;师存则说,藏网不如把里革留在身边,方能时时不忘其言。

  • 谂,告知、晓谕之意。
  • 师存,乐师名存,时为宣公近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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