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展禽論祀爰居第 044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国语》载展禽论鲁人祀海鸟爰居,指出祭祀为国之大节,圣王制祀皆因有功于民,不可无故加典;臧文仲闻过而书其言。

展禽論祀爰居國語

通俗理解此段为篇题,标示《国语》所载展禽论祀爰居之事,即围绕是否祭祀海鸟爰居而展开议论,提示全篇以祭祀礼制与为政得失为核心。

  • 展禽:即柳下惠。
  • 爰居:海鸟名。
海鳥曰爰居,疏句起法。止於魯東門之外二日,臧文仲魯大夫臧孫氏。使國人祭之。直是居蔡故智。展禽卽柳下惠,名獲,字禽。曰:越哉,臧孫之爲政也。越,謂越于禮。○不責其祀,而直責其政,立論最夫祀,國之大節也,而節,政之所成也。節制也。祀之節制,干國爲最大,乃政之即由以成,所關甚重。故愼制祀,以爲國典。愼者,不輕之謂。制,立也。典,常也。祀有關國政如此,故愼立祭祀之法,以爲國之常經,不得有所加也。○此句極重,後俱根此立論。今無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兩語斷畢。

有只名叫爰居的海鸟,在鲁国东门外已栖息了两天,臧文仲让国人去祭祀它。展禽说:“真是逾越法度啊,臧文仲怎么能这么处理政事呢!祭祀是国家重大的制度,而制度是政事成功的保障。因此要谨慎地制定祭祀仪式的规范来作为国家的法典。现在无缘无故地增加祭祀种类,这不是处理政事的正确方式。

通俗理解此段由海鸟止于鲁东门外、臧文仲命国人祭祀,引出展禽的批评:祭祀是国家大节,关系政事成败,故立祀须慎而成常典;无故加典便不合为政之宜。关键在把祭祀提升为国政常规。

  • 臧文仲:鲁大夫臧孙氏。
夫聖王之制祀也,總冒一句。法施于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族類也。○先將制祀之意虛論一番,下乃厯引以實之。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植百穀百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烈山氏,神農號,其後世子孫有名柱者,能植穀蔬,作農官。夏興,謂禹也。棄能斷柱之業。故祀以爲稷。稷,穀神也。共恭。工氏之伯霸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共工霸者,在羲、農之閒,有域也。共工之裔子句龍,佐黃帝爲士,官九土九州之土。故祀以爲社。祀士神也。○柱棄句龍以勞定國○以上社稷之祀以下宗廟之祀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同供財黃帝軒轅也命名也成命,定百物之名也明民使民不惑也共財供給公上之賦斂也顓頊旭能修之。顓頊黃帝之孫帝高陽也能修黄帝之功帝嚳哭能序三辰以固民,帝嚳黄帝之曾孫帝高辛也三辰日月星出字之使民知休作之候固安也堯能單均刑法以儀民,單盡也均平也儀善也○四句實乃皆法施于民者舜勤民事而野死,征有苗崩于蒼梧之野鯀障洪水而殛死,鯀障防百川績用不成堯殛之于羽山○舜鯀皆以死勤事禹能以德修鯀之功,修者繼其事而改正之○能禦大災契爲司徒而民輯,司徒敎官之長輯和也○法施于民冥勤其官而水死,冥契六世孫為夏水官勤于其職而死于水○以死勤事湯以寛治民而除其邪,除邪謂故桀○能捍大患稷勤百穀而山死,稷周棄也死于黑水之山口以死一事文王以文昭,文王演易以文德著○法施于民武王去民之穢。去穢謂伐紂○能捍大患故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有虞氏舜後禘大祭也郊祭天以配食也祖其有功者宗其有德者百世不遷之廟也有虞氏出自黃帝顓頭故禘黃帝而祖顓頊舜受禪于堯故郊堯祭法作郊嚳而宗堯與此異者舜在時則宗堯舜崩則于孫宗舜故郊堯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夏后氏亦黃帝顓頊之後,故禘祖之禮同。虞以上尙德,夏以下親親,故夏郊鲧也。商人禘舜當作嚳。而祖契,郊冥而宗湯嚳,契之父。契,商之始祖也。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嚳,稷之父。稷,周之始祖也。商人祖契,周人初時,亦祖稷而宗文王。顧武王定天下,其廟不可以毀,故更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已上先總敘功德,後總出祀典,幕能帥同率顓頊者也。有虞氏禹七報焉,幕,舜之後。虞思也。爲夏諸侯。帥,循也。報,報德之祭。杼能帥禹者也,夏后氏報;焉,杼世孫,少康子季杼也,能興夏道。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上甲微契入丗孫,湯之先也。高圉木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高圉,稷十世孫,太王高圉之曾孫。○四代子孫,能帥循其祖德,皆爲以勞定國。○已上逐句岀祀典法。凡禘、郊、宗、祖、報此五者,國之典祀也。總鎖二句,結住上文。以下又于立祀斷外,兼舉諸祀。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于民者也。社稷應前。山川謂五嶽、四瀆及前哲令德之人,所以爲民質也;質,信也。民皆明而信之,故曰民質。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出藉其光以見物。此也;之五行所以生殖也,五行水、火、木、金、土,民皆賴之以生活。及九州名山川澤,所以出財用也。財用如財木、魚鼈之類。○疊寫五句,是帶敘法。非是不在祀典。禘、郊、宗、祖報之外,必須有功于民者方祀及之,皆非無故而加也。○收完制祀以爲國典句。今海鳥至,己不知而祀之,以爲國典,入題己不知三字,妙。難以爲仁且知智矣。再斷夫仁者講功,愛人必講及人之功。而知者處物。格物必審處物之法。○又與仁知作注釋妙。無功而祀之,非仁也;結上。不知而不問,非知也。施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恆知而避其災也。廣川猶言大流言避災而來祀之,絶不相渉,說出一笑。

圣明的先王是这样制定祭祀制度的: 制定法令并施于民众的人,可以祭祀他; 以身殉国的人,可以祭祀他; 劳苦功高,使国家安定的人,可以祭祀他;能够为国抵御重大灾祸的人,可以祭祀他; 能够为国抗下重大祸患的人,可以祭祀他。不属于这几类的,是不能在祭祀制度中的。曾经神农氏统治天下时,他的儿子叫柱,能种植各种谷物和各种蔬菜;夏朝兴起的时候,周人的始祖弃继承了他的事业,因此将他尊为谷神进行祭祀。共工氏占有九州时,他的一个儿子叫后土,能够治理九州的土地,因此将他尊为土神进行祭祀。在上社庙祭祀黄帝,是因为他能成就万物的使命,使百姓明白事理,共同供奉财物。各种事物的名称明确了,百姓就共同享有财货,来供给公共的需要,颛顼能够把这些事办好,颛顼就是高阳氏,在他的治理下天下大治。帝喾依据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制定历法,指导人民安心从事农业生产;尧努力使刑法公平,成为人民依循的规范;舜勤于民事,最终死于苍梧之野;鲧堵治理洪水失败,遭受处决;禹继承并改善鲧的事业,身体力行德治天下;契在担任司徒时教化人民和睦相处;冥在担任水官时尽职守,最终献身于水中;汤宽宏大量地治理人民,去除了夏桀的暴政;后稷为播种百谷不幸死在山上;周文王以文治名扬天下;周武王讨伐纣的暴政,为民除害。因此,有虞氏对黄帝进行禘祭,对颛顼进行祖祭,对尧进行郊祭,对舜进行宗祭; 夏后氏对黄帝进行禘祭,对颛顼进行祖祭,对鲧进行郊祭,对禹进行宗祭; 商朝人对舜进行禘祭,对契进行祖祭,对冥进行郊祭,对汤进行宗祭; 周朝人对喾进行禘祭,对稷进行郊祭,对文王进行祖祭,对武王进行宗祭。幕能遵循颛顼的规矩,有虞氏便对他进行报祭; 杼能遵循禹的规矩,夏后氏便对他进行报祭;上甲微能遵循契的规矩,商朝人便对他进行报祭; 高圉和太王能遵循稷的规矩,周朝人便对他进行报祭。只有禘、郊、宗、祖、报这五类祭祀,才是国家的祭祀典礼。再加上社稷山川之神,这些都是对百姓有功劳的。还有那些从前的圣贤以及具有美好品行的人,是为百姓作表率的;天上的日月星辰,是让百姓共同瞻仰的;地上的五行,是能生长万物的;九州、名山、河流、湖泊,是用来提供财物日用的。如果不在此列,就不能列入国家祭祀大典之中。现在,一只海鸟飞来,因为自己不了解它的来历就去对它进行祭祀,列入到国家祭祀大典中,这个做法实在是难称仁德和智慧的。仁者会讲求功绩,智者能分辨各种事物。海鸟无功于人民,却受到祭祀,这不能叫仁德;为什么飞来不清楚,也不向人询问,这不能叫有智慧。现在海上可能是发生了某种灾难吧?那些江海上的鸟兽,总是懂得如何躲避灾难的。”

通俗理解此段展开制祀标准:圣王所定祀典皆有功烈于民、勤事定国、御灾捍患等依据,并列举禘郊宗祖报及社稷山川三辰五行等;海鸟无功于人而被祀,便不合仁知,且鸟兽本能避灾,反衬此举无据。

  • 禘、郊、宗、祖、报:五种祭祀名。
  • 社稷:社为土神,稷为谷神。
是歲也,海多大風,冬煗。煖○果有災。文仲聞柳下季之言,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爲三筴。筴,簡也。三書簡者,恐有遺亡故也。一祀爰居耳,發出如許大議論,然亦只是無故加典一句斷盡。前云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後云非是不在祀典,總是不得無故加典也。文仲之失在不能講功,而先在不能處物,是不智,乃以成其不光肚結出海鳥之智來,最有味。

这一年,海上经常刮大风,冬季异常温暖。臧文仲听了柳下季的话后,说:“这确实是我的错误,柳下季的这番话一定要作为法则标准。”于是让人将这番话抄写在三份竹策上。

通俗理解此段以海多大风、冬暖之事应验前论,臧文仲闻柳下季之言而认错,命书写为三䇲;用意在显示展禽之论合乎事理,也见知过能改、重视法度之言。

  • 煗:同“暖”。
  • 䇲: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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