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子知陳必亡國語
通俗理解本篇篇题与出处,点出单子因见陈国失政而预判其必亡,材料来自《国语》。
- 单子:即单襄公,周定王时卿士。
- 国语:先秦分国记言的史书。
定王使單善襄公名朝定王卿士。聘于宋,聘,問也。諸侯之于天子,天子之于諸侯,諸侯之于鄰國,皆有聘遂。假道于陳以聘于楚,自宋適楚,道經陳國。是時天子微火朝覿矣,道弱,故以諸侯相聘之禮假道也。茀拂不可行也。火,心星也。覿,見也。朝覿,謂夏正十月,心星早見于辰。道茀,草穢塞路也。○一候不在疆,候候。人也,掌迎送賓客者,疆境也。○二司空不視塗,司空掌道路之官,○三。澤不陂,卑○陂澤障也。古不竇澤,故障之。○四。川不梁,梁,橋梁也。古不防川,故梁之。○五○伏辰角見一段。案野有庾與積,恣○庾露,積聚也,謂以穀米露聚於外也。○六場功未畢,場,收禾圃也。築場未完。○七。道無列樹,古者列樹以表道。○八墾田若蓻,卽○蓺,茅芽也。旣墾之田,猶若茅芽,言其稀少也。○九○伏周制有之一段。案膳宰不致餼,戲○膳宰,膳夫也。掌賓客之牢禮,生者曰餼。○十司里不授館,司里,里宰也,掌授客館。○十一國無寄寓,寄寓,旅次也。○十二縣無旅舍,去聲。○四甸爲縣,縣方六十里。旅舍休息居止之處,以庇賓客負擔之勞。○十三伏周之秩官一段。案民將築臺于夏氏。民,陳民。臺,觀臺也。夏氏,陳大夫夏徵舒之家。爲淫,其母欲藉以爲樂。○十四。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甫、孔儀,皆○陳大夫。南冠以如夏氏,留賓,弗見。南冠,楚冠也。如,往也。賓,謂單襄公。○十五○伏先王之令一段。案從單子入陳至及陳所閱厯者,錯綜先敘,後從單子口中分疏作斷,章法井然。
周定王派单襄公出使宋国,又向陈国借路,以便出使楚国。心宿早晨出现在东方,道路上长满杂草,无法通行。负责接待的官员没有在边界上等候,司空没有巡视道路,湖泽没有修筑堤坝,河水没有架设桥梁,野外堆放着谷物,谷场没有修整,路边没有种树,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厨师没有供应食物,司里没有安排住宿,国都里没有客房,郊县里没有旅馆,民众准备去为夏氏修筑高台。到了陈国的都城,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穿着楚国的服饰到夏氏家中玩乐,丢下客人不见。
通俗理解这段先叙单襄公奉王命聘宋、假道陈国,一路看到道路不修、迎候缺失、仓储暴露、农功未毕、客馆不备,入陈又遭陈灵公等往夏氏淫乐而搁置不问。种种失序构成后文判断陈亡的事实底本。
- 定王:周定王,东周天子。
- 夏氏:陈大夫夏征舒之家。
單子歸,吿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總斷二句,直是目見。王曰:何故?對曰:夫辰角見現而雨畢,辰角大辰,倉龍之角。角,星名。朝見東方,九月初,寒露節也。雨畢者,殺氣日盛,雨氣日盡也。天根見而水涸,天根氏,亢之間。也。涸,竭也。寒露後五日,天根朝見,水潦盡竭也。本見而草木節解,本,氏星也。寒露後十日,氏星朝見,草木之枝節皆脫落也。駟見而隕霜,駟,天駟,房星也。九月中,房星朝見,霜始降。火見而淸風戒寒。火,心星也。霜降後,心星朝見,淸風先至,所以戒人爲寒備也。○五句以星見定時至起下文。故先王之敎曰:引古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節解而備藏,隕霜而冬裘具,淸風至而修城郭宮室。除,修治也。備,藏具,備收藏也。故夏令曰:夏后氏之令○再引古。九月除道,十月成梁。水涸係九月,而此言十月成梁者,謂輿梁也。其時儆曰:至期,儆吿其民。收而場功,偫雉而畚木挶,菊○季秋農事畢,使人興築作也。而,汝也。偫,具也。畚,士籠也。挶,土轝也。營室之中,土功其始,營室,定星也。此星昏而正中,夏正十月也。于是時可以營制宮室,故謂之營室。火之初見,期于司里。期,會也。致其築作之具,會于司里之官。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去聲。德於天下者也。惠而不費○總一句。今陳國徵今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陂障,川無舟梁,以舟爲梁,卽今浮橋也。是廢先王之敎也。結火朝覿六句。
单襄公回来以后告诉定王,说:“陈侯如果不遭遇大祸,陈国也一定会灭亡。”定王说:“为什么呢?”单襄公回答说:“当角星在早晨升起时,意味着雨季已经结束;天根在早晨升起时,预示着河流将会干涸;氐星在早晨升起时,表示着草木逐渐凋零;房星在早晨升起时,即将会出现霜冻;大火星在早晨升起时,表示天气转冷,需要做好过冬的准备了。所以先王教导我们,雨季结束后要清理道路,河水干涸时要修造桥梁,草木凋谢时要储藏粮食,霜降来临时要备好冬衣,寒风吹起时要修整城墙和宫室。所以《夏令》中说,‘九月清理道路,十月造好桥梁。’到这个时候要告诫百姓说,‘结束谷场的农活,准备好畚箕和扁担,当营室运行到中天时,就要开始进行大兴土木了,心宿刚出现时,要到司里那里报到。’这就是先王不用财物贿赂,就能够将德政布施于天下的缘故。现在心宿早晨出现在陈国的天空中,而陈国的道路却像是被堵住了,田野和谷场就像被丢弃了一样,湖泽没有堤坝,河水没有船只桥梁,这是废弃了先王的教导啊。
通俗理解单襄公归告周王,借天象节候说明先王按时除道、成梁、收藏、备寒、修宫室,属不费财而广德;陈国当此却路塞场弃、川泽无备,说明已废先王之教。
- 辰角、天根、本、驷、火:均为星宿名,古人以之定节气。
周制有之曰:引古列樹以表道,表道,謂識其遠近。立鄙食以守路,鄙四鄙十里乃有廬,廬有飮食。國有郊牧國外日郊牧,放牧之地。畺,同疆。有寓望,境界之上,有寄寓之舍,候望之人。藪有圃草,澤無水日藪,圃草,茂草也。囿有林池,囿,苑也。林,積木,池,積水也。所以禦災也。禦,備也。災,兵機也。其餘無非穀土,種榖之士。民無縣,同懸耜,言常用之,不懸挂也。野無奥草。奥,深也。野皆墾闢,無深草也。不奪農時,不𫈼民功,𫈼,棄也。有優無匱,優,裕也。匱,乏也。○從民無縣耜二句來。有逸無罷,同疲。○逸,安也。罷,勞也。○從不奪農時二句來。國有班事,國,城邑也。土功井然有條理。縣有序民。四甸爲縣,力役更番有次第。今陳國徵今道路不可知,指道無列樹而言。田在草閒,未墾者多。功成而不收,卽野場若棄。民罷于逸樂,疲于爲君作逸樂之事。是棄先王之法制者也。結野有庾積四句。
周朝的制度是,要在道路两边种树来标记道路,在郊外提供食宿来招待路人。国都郊外要有牧场,边界要有招待宾客的馆舍,洼地里要有水草,园林中要有树林水池,这些都是用来抵御灾祸的。其余地方全都是农田,百姓没有闲着的农具,田野里没有杂草。不耽误农时,不轻视百姓的劳动,生活富裕不缺用度,百姓安逸而不疲惫,国都内人员职责分明,郊外人民的工作井然有序。现在陈国的道路无法辨认,农田被杂草淹没,庄稼成熟了也没有人收割,百姓为国君的安逸享乐而疲惫不堪,这是舍弃了先王的法制。
通俗理解引周制说明道路、林泽、田畴、劳役都应有秩序,以御灾养民;陈国却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农功不收、民力耗于逸乐,所以是弃先王之法制。
周之秩官有之曰:秩官,周常官篇名。○引古。敵國賓至,關尹以吿,敵國,相等之國也。關尹,司關者。吿,吿君也。行理以節逆之,行理,小行人也。逆,迎也。執瑞節爲信而迎之也。□人爲導,導賔至于朝也。卿出郊勞,去聲。○賓至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之。門尹除門,門尹司門者掃除門庭。宗祝執祀,宗宗伯祝大祝,賓有事於廟,則宗祝執祭祀之禮。司里授館,授客館舍。司徒具徒,具徒役,修道路之委積。司空視塗,視道塗之險易。司寇詰姦,禁詰姦盜,防剽掠也。虞人入材,虞人掌山澤之官。甸人積薪,甸人掌薪蒸之官。火師監燎,火師司火者燎照庭大燭。水師監濯,水師掌水者,監滌翟之事。膳宰致餐,孫○熟食日餐。廩人獻餼,生日餼,禾米也。司馬陳芻,初,○司馬掌圉人養馬芻茭草。工人展車,展省客車,補傷敗也。百官各以物至,物如供應之物。賓入如歸。是故小大莫不懐愛。小大,謂賓介也。○非一頓,文勢不平。其貴國之賓至,則以班加一等益虔。貴國,大國也,不比敵國,司事之官,皆用尊一級者而更加敬。至于王使,去聲。則皆官正涖事,官正,官長也。用官長司事,班又加矣。上卿監之,監,察也。察其勤惰,尤致其䖍。若王巡守,則君親監之。仍用官長司事,但自察之,班無可加,而䖍極矣。○王使是生説得十分鄭重,又帶巡守句,更懔然。今雖朝也不才,徵今有分問族于周,分族,田之親族也。承王命以爲過,賓於陳過賓,謂假道。而司事莫至,不日失班,加益虔之制,且無以下同于敵國之賓矣。是𫈼先王之官也。結膳者不致餼四句。
周朝的《秩官》中说,地位相等的国家有宾客到来,关尹要向上汇报,行理要手持符节前去迎接,候人负责引导,卿士到郊外慰劳,门尹清扫门前,宗祝陪同客人举行祭礼,司里安排住处,司徒调度仆役,司空视察道路,司寇查禁奸盗,虞人提供物品,甸人运送木柴,火师照看火烛,水师负责洗涤,膳宰送来食物,廪人献上粮米,司马提供草料,工人检修车辆,百官各司其职,让宾客来了以后就像回到家中一样。因此大小宾客没有不感到满意的。如果大国的宾客到来,接待的礼仪就要提高一个等级。至于天子的使者到来,就要由各部门的长官负责接待,上卿负责监督。如果是天子巡视,那么国君就要亲自来接待。现在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我还是周室的亲族,奉天子之命作为宾客路过陈国,然后主管接待的官员却没有前来,这是蔑视先王制定的官职。
通俗理解引周之秩官说明接待宾客各有等差,贵国宾与王使更增敬重;单襄公以王命过陈却无司事接待,可见陈国轻蔑先王之官。
- 周之秩官:周代常官篇名,此处引其迎宾之制。
先王之令有之曰:引古天道賞善而罰淫。故凡我造國,無從匪彝,無卽慆滔淫,造,爲也。彝,常也。卽,就也。慆。慢也。各守爾典,以承天休。典,常也。体,憂也。今陳侯徵今不念𦙍印續之常,棄其伉儷妃嬪,胤續,繼嗣也。伉儷,匹偶也。而帥其卿佐以淫于夏氏,不亦瀆姓矣乎?卿佐,孔儀也。夏徵舒之父御叔,卽陳公子夏之子,靈公之從祖父,嬀姓也,故日瀆姓。○卽慆淫矣。陳,我大姬之後也,大姬,武王之女,虞胡公之妃,陳之祖妣也。棄袞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簡𢑱乎?簡𢑱,簡略常服也。○從匪𢑱也。是。又犯先王之令也。結民將築臺五句。
先王的法令中说过,‘天道赏赐善行、惩罚奸恶。所以凡是我周朝的封国,所有行为都要遵从常规,不能怠慢荒废,要各自遵守你们的职责,以承接上天的赐福。’现在陈侯不顾念历代传承的常法,舍弃自己的夫人妃嫔,带着臣子到夏氏那里淫乐,不也是亵渎了姬姓吗?陈,是我大姬的后裔,却舍弃冠冕礼服而穿着楚地的服饰外出,不也是怠慢了礼制吗?这又触犯了先王的法令。
通俗理解引先王之令说明治国须守常道、戒淫逸,以承天休;陈侯弃正妃、率卿佐淫于夏氏,又弃衮冕而南冠出,既乱宗姓又违礼制,所以是犯先王之令。
- 胤续:继嗣。
- 大姬:周武王之女,陈国祖妣。
昔先王之教,茂帥同率。其德也,猶恐隕越。茂,勉也。率,循也。隕,越,墜落也。若廢其教而棄其制,𫈼其官而犯其令,將何?以守國。居大國之間而無此四者,其能久乎?大國,謂晉、楚○總收一段,直結出不有大咎,國必亡之故。
当初先王的教化,即使认真遵守也担心会出现差错。像陈侯这样废弃先王的教化、舍弃先王的制度,蔑视先王规定的职责、触犯先王制定的法令,要用什么来守护国家呢?陈国身处大国之间,却不遵守这四者,难道能够长久存在吗?”
通俗理解总结前文四失:废教、弃制、蔑官、犯令;即使谨循先王德教仍恐陨越,四者尽失又处大国之间,便难守国,回应陈必亡之断。
- 四者:指先王之教、周制、秩官、先王之令。
六年,單子如楚。八年,陳侯殺于夏氏。靈公與孔寜、儀行父飮酒于夏氏,公謂行父曰:徴舒似汝。對日: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廐射而殺之。九年,楚子入陳。楚莊王討夏徵舒,遂縣陳。○單子之言俱驗,先敘事起,中分四段辨駁,引古徵今,句修字削,而分斷中又復錯綜變化,讀之不覺其排對之迹,自是至文。
周定王六年,单襄公前往楚国。八年,陈侯被夏徵舒杀死。九年,楚庄王攻入陈国。
通俗理解记事应验:单子往楚,陈灵公被夏征舒所杀,楚庄王入陈,前后数年一一印证单子预判;末评点文章先叙事后分四层引古证今的章法。
- 六年、八年、九年:指周定王六年、八年、九年。
- 楚子:楚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