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召公諫厲王止謗第 041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本篇记召公谏厉王弭谤,以川壅而溃为喻,说明压制言论必致大害,唯有宣导使言,政事方能行而不悖,末以厉王流彘终之。

召公諫厲王止謗國語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标明此章出自《国语》,所记为召公劝谏厉王停止压制非议之言一事,为全篇立目。

  • 召公:即召穆公虎,召康公之后,时为周厉王卿士。
  • 《国语》:分国记事的史书,此篇属其中记周事的部分。
厲王虐國人謗王,謗,誹也。召邵公,召康公之後穆公虎也,爲王卿士。吿王曰:民不堪命矣。命虐故不堪。○危言悚激。王怒,怒謗者。得衞巫,使監平聲。謗者,巫,祝也。衛巫,衞國之巫。監察也。以巫有神靈,有謗,輒知之。以吿則殺之。以謗者吿,卽殺之。○寫虐命尤不堪。國人莫敢言,非但不敢謗也,深一層說。道路以目。以目相盼而已○四字妙甚極,寫莫敢言之狀,不堪命之極也。

周厉王暴虐无道,国人纷纷指责他,召公劝告厉王说:“人民已经无法忍受您的政令了。”厉王大怒,找来卫国的巫师,派他去监视那些指责他的人,只要巫师报告,厉王就将那些人杀死。国内没有人敢发表意见,走在路上也只敢用眼神交流。

通俗理解讲厉王暴虐,国人非议政事,他便用卫巫监视并杀戮议者,使国人不敢开口,路上只能以目示意;关键在于愈是高压,言路愈塞,民怨并不因此消失。

  • 衞巫:卫国通神的巫者,厉王使其监视非议朝政之人。
王喜,喜字,與上怒字相對。吿召公曰:吾能弭米謗矣,弭,止也。○監謗弭謗,寫盡昏主作用。乃不敢言。如此四字,極寫能弭謗伎倆,痴人聲口如畫。召公曰:是鄣之也。鄣,防也。非民無言,是鄣之使不得宣也。○斷一句,便注定川字。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不可防,而口尤甚。○以民比川。川壅而潰會,傷人必多。壅,鄣也。潰,水勢橫暴而四出也。○寫防川。民如之,寫防民,是故爲川者決之使導爲民者宣之使言,爲治也。導,通也。宣,猶放也。○合寫川民○宣之使言一句是一篇主意,下俱是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一句使使字直貫到底,領起根上兩使字來。公卿至于列士獻詩,陳其美刺。瞽獻典,瞽,樂師也。典樂,典陳其邪正。史獻書史外史書三皇、五帝之書,有闗治體。師箴,鍼○師,小師也。箴刺王闕,以正得失。𥉡同。瞍賦無眸子,日𥉡賦所獻之詩。矇誦有眸子而無見,曰矇誦。典書箴刺之語。百工諫,工執藝事以諫。庶人傳語庶人卑賤,見政事之得失,不能自達,相傳語以聞于王近臣。盡規,左右近臣,各盡規諫。親戚補察,父兄子弟,補過察政。瞽史教誨,瞽,太師掌樂,史太史掌禮,相與敎誨。耆艾修之,耆艾,師傅也。合眾職而修治之。而後王斟酌焉,斟,取也。酌,行也。是以事行而不悖。所行之事。皆合于理。○厯舉古天子聽言求治句句,與弭謗使不敢言相反。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於是乎出;猶其有原隰習衍沃也,衣食於是乎生。士,地也,其指士而言。廣平日原,下溼曰隰,下平曰衍,有漑曰沃。山川原隰衍沃,所以宣地氣而出財用,生衣食。○一喻寫作兩層妙。上以防川喻止謗,此以山川原隰衍沃喻宣言。口之宣言也,善敗於是乎興。跌出正意。行善而備敗,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民所善者行之,其所惡者改之。阜,厚也。厚財用衣食,與山川原隰沃衍一般。○正意喻意,又夾寫一筆,錯落入妙。夫民慮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民素籌之于心,而後發之于言,當成其美而見之施行,豈可壅塞?若壅塞焉,其與我者能有幾何哉?言敗亡卽至也。○三壅字呼應。

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指责的声音了,人们都不敢说话。”召公说:“这是堵住了人民的嘴。堵住人们的嘴,比堵住大河还严重。一旦堵塞的地方被冲毁,奔涌而出的河水一定会伤到许多人。堵住人民的嘴也是这个道理。因此治理洪水要疏通堵塞的地方并引导水的走向,治理人民要让他们张开嘴发表意见。所以天子处理政事,让公卿到士人献上讽谏的诗篇,乐官献上典乐,史官献上文书,乐师献箴,瞍者献赋,蒙者献诵,百官劝谏,平民传话,近臣极力规劝,同宗大臣补救天子的过失,监督天子的政务,乐官和史官进行教导,元老大臣进行总结,然后由天子进行斟酌,这样推行政事才不会违背常理。人民有嘴,就像大地有高山和河流,财用都是从这些地方产出;就像大地有各种肥沃的土壤,衣食都是从这些地方产出。让人民张开嘴发表意见,政令的得失才会充分展现出来。推行好事,防备坏事,才可以生产出财用衣食。人民将内心的想法从嘴里讲出,这样才能将事情办好,怎么可以堵住他们的嘴呢?如果强行堵住人民的嘴,又怎么能够长久呢?”

通俗理解讲召公以「防川」设喻,指出堵嘴只是暂时障塞,水壅必溃、伤人更多;又历举古天子广听公卿列士、瞽史师工之言,说明民口如山川之出财用,只可宣导使言,政事才行而不悖。

  • 瞽、瞍、蒙:乐师与盲者之别称,各以诵诗、陈书、箴刺之言供王听闻。
  • 耆艾:年高望重之师传,掌补察教诲之事。
王弗聽,于是國人莫敢出言。三莫敢言,作章法。三年,乃流王於彘。流,放也。彘,晉地。文只是中閒一段正講,前後俱是設喻。前喻防民口有大害,後喻宣民言有大利。妙在將正意、喻意夾和成文,筆意縱橫,不可端倪。

厉王没有听从他的劝告,于是国内没有人敢发表意见。三年之后,厉王就被流放到了彘地。

通俗理解讲厉王不纳劝谏,国人从此不敢出声,三年之后终被放逐于彘;说明堵住嘴巴消不掉祸患,壅塞愈久,溃决愈烈。

  • 彘:晋地,厉王被国人放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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