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齊國佐不辱命第 025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5 段

全篇记齐国佐使晋一场,驳质母、东亩之命,援王命孝道与先王疆理,以婉辞折晋,终守使命而不受辱。

齊國佐不辱命成公二年。

通俗理解标出篇名与年份,提示所记是鲁成公二年齐晋战后,齐国使者国佐在交涉中不辱使命之事。

  • 成公二年:鲁成公二年,即公元前589年。
  • 齐国佐:齐国大夫,即下文宾媚人。
晋師從齊師齊師敗走,晉師追之。入,自𠀉與,擊馬陘。刑○日、輿、馬、陘皆齊邑。齊侯使賓媚人賓姓,媚人族,卽國佐也。賂以紀甗、演玉磬與地甗,玉甑也。玉熟,王磬皆滅,紀所得者。地,魯、衞之侵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爲。言晉人不許則聽其所爲,欲戰則更戰也。客指晉人。○此句并頃公語意夾入,妙伏下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一。段。賓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晉人果不許。曰:必以蕭同、叔子爲質,至而使齊之封内盡津上聲東其畝,蕭,國名。同叔,蕭君字。其女嫁于齊,卽頃公之母。晉人欲質其母而不更直言,故。稱蕭同叔子,言必以蕭同叔子爲質于晉,而使齊國境內田畝皆從東南而行,則我師舍去矣。○重上句下句譛說,故用而字轉下,蓋前。此晉卻克與臧孫許同時而聘于齊,順公之母踊于悟而本客則客或跛或眇,子是使地者迓跛者,使眇者迓眇者。天,婦人見客,日是失體,矧海客以取決乎?出爾反爾,無足怪也。對曰: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只非也二字,多少鄭重妙。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若以齊、晉比竝言之,則齊之母猶晉之母,其爲國君之母則一也。○陪一句更。凜然。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爲信,其若王命何?其若先王孝治天下,之命何?○上不便。且是以不孝令也且欲命人皆蹈不孝之行○下不便。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詩大雅旣醉篇:言孝子愛親之心,無有窮匱。又。以孝道長賜。汝之族纇。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晉旣以不孝號令諸侯,是非以孝德賜及同類矣。○巳上破爲質句。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和,疆者,爲之大界也。理者,定其溝塗也。物,相也。相士之宜而分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詩小雅南山篇:或東西其畝,或南北其畝,皆相士宜而布其利也。言東南則西北在其。中令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井田之制,溝洫縱橫,兵車難過,今欲盡東其畝。

晋军追击齐军,从兵舆进入齐国,攻打马陉。齐顷公派宾媚人献上纪甗、玉磬和土地,说:“如果他们不同意讲和,就随便他们怎么做吧!”宾媚人送上礼物求和,晋国人不答应,说:“一定要让萧同叔子来做人质,还要把齐国境内的田垄全部改成东西向。”宾媚人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我们国君的母亲。如果从对等的关系来看,她也是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重大的命令,却说一定要让他的母亲来做人质才能信任他,那又怎么对待周天子的命令呢?况且这是在向诸侯宣告不孝的命令。《诗经》说,‘孝心没有尽头,还会惠及同类人。’如果用不孝的命令来号令诸侯,这恐怕不符合道德的准则吧?先王划分天下的疆界,因地制宜,使其协调发展,所以《诗经》说,‘我划定疆界、划分田垄,南北向和东西向的田垄都规划得整齐合理。’现在您划分诸侯的疆界田垄,却说要把所有田垄改成东西向。只想着这样做对您的兵车行进有利,却不顾地理条件是否适宜,这恐怕不符先王的命令吧?

通俗理解这一段的交涉要点,是把晋国所提“质母”“东亩”都归到违背王命、孝道与先王疆理上,使晋命失去道义依据。

  • 萧同叔子:萧国国君同叔之女,齐顷公之母。
  • 纪甗、玉磬:纪国所传的甗与玉制乐器,为齐国宝器。
則晉之伐齊,循壟東行,其勢甚易,是唯晉兵,車是利。而不顧地勢東西南北所宜,非先王疆理士宜之命矣。○已上破東畝句。○雨其無乃非句。熊。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爲盟主?其晉實有闕。上分雨層,辨駁此總。括數語下復暢言之,四王之王去聲。也,樹德而濟欲焉四王,禹、湯、文、武也,皆樹立德敎而濟人心之所。同同欲,○樹德照上德纇濟同欲照上士宜布利。五伯如字。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伯,長也。夏昆吾、商大彭、豕韋,周齊桓、晉文,皆勤勞而懷細,諸侯以服事樹德,濟同欲之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欲指質母東畒而言。詩曰:敷政優優,百祿是遒。詩商頌長發篇:優優,寛和也。遒,聚也。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晉質母東畝,二令實。不寛和而先自棄其福祿,又何能爲諸侯之害乎?○晉人所命,本欲善齊,而國佐卻以爲何害,妙絶。○已土言晉實有

违反先王的旨意就是不义,这样如何做盟主呢?那么晋国确实有过失啊!四王能够称王天下,是因为树立了德行,满足了大家共同的需求;五霸能够称霸天下,是因为勤于政事,安抚诸侯,执行天子的命令。现在您要求会合诸侯,却是为了满足您那无穷无尽的欲望。《诗经》说,‘施政宽和,各种福禄就会汇聚起来。’您如果不能宽以待人,就会失去各种福禄,这对诸侯又有什么害处呢?

通俗理解承接东亩之辩,说明若尽东其亩,晋军循垄东行虽便,却反先王土宜、不合盟主之义;再以四王五伯树德济欲对照,讥晋逞欲弃福,故不足害诸侯。

  • 四王:指禹、汤、文、武。
  • 五伯:指夏昆吾、商大彭、豕韦、周齐桓公、晋文公。
闕不得爲盟主。以足上二段之意不然,若終不見。許寡君之命,使去聲,臣則有辭矣。寡君之命,我使臣已有辭說意。如下文所云○上分責二段,交息責一段,此忽如畿鷹撇然一轉,曰下皆齊侯命籬。子以君師辱于敝邑,不腆忝敝賦以犒從去聲者。腆,厚也。賦,兵也。言齊有不厚頽敝之兵,以犒晉師。○戰而日犒,婉辭。畏君之震,師徒撓敗。畏君師之震動,以故齊兵撓曲而致敗衂。吾子惠徼驕齊國之福,言我以吾子之惠,而得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去聲,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敝器,謂甗、磬也。子又不許,應上晉人不可。請收合餘燼,盡背佩城借一。懦火,餘术也。以餘齊戰敗之餘意,言欲以巳敗。之兵書齊城而更借一戰,敝邑之幸,亦云從也。況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言齊幸而。得勝,亦當唯晉命是從,況其不幸,而又戰敗,敢不唯晉!命之是聽乎?

如果不这样,我们国君派我来出使,就有另外的说辞了。我们国君说,‘您带领贵国的军队屈尊来到这里,我们这个小地方虽然财物不丰厚,但也冒昧地献上这些礼物来犒劳您的随从。因为害怕贵国君主的威严,所以我们的军队战败了。如果您能施予恩惠,为齐国求福,不消灭我们的国家,让两国继续交好,那么我们也不敢吝惜先君的器物土地。如果您又不答应,那请允许我们收集残兵败将,背靠城墙决一死战。如果我们侥幸取胜,也还是会听从您的命令。更何况如果不幸再次战败,那我们又怎么敢不唯命是从呢?’”

通俗理解这一段的关键在于把齐国的败势转成一种有条件的服从:先示宝器土地,再以背城借一表明并非乞怜;所以辞令虽婉,底气不弱。

  • 背城借一:背靠城池作最后一战。
  • 余烬:战败后残余的兵力。
曰:從日聽卽聽從,質毎東畝之命。○已上言齊旣以賂求不免勢必決戰,勝與不勝,雖未可知,總在旣戰後再聽從晉命也。柯扁快語,而即出以婉。順先駁晉人質母東畝二語,屢稱王命以折之,如山壓卵,已令氣沮。後總結之,又再翻起將寡。君之命從使。臣,口中婉轉發。揮既不欲唐突,復不肯乞哀,卽無。魯衞。之請,晉能悍然不應乎?

通俗理解这段评点全篇交涉:先以王命驳质母、东亩,气势足以折晋;后借使臣之口婉转表达齐侯决战之意,不唐突也不乞哀,形成刚柔相济的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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