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劌論戰莊公十年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与纪年,点出所记之事发生在鲁庄公十年,为下文长勺之战先立题目与时间坐标。通篇读法的起点,就在于先认明这是哪一年、谁与谁的事。
左傳
通俗理解标明文字出处,说明这段记载取自《左传》一书而非他书。古书选本常把出处单列一行,读者据此知道所读是史传正文,而非后人评语。
- 左传:即《春秋左氏传》,编年体史书,旧题左丘明所作。
齊師伐我,公將戰,曹劌貴○魯人。請見。現○請見莊公。其鄕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閒去聲焉?肉食,謂在位有祿者。閒,猶與也。言在位者自能謀之,汝又何與其謀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肉食者所見鄙陋,其謀未能遠大也。〇遠謀二字,是一篇關鍵。遂入見,問:何以戰?問:何将以與齊戰?○問:得哨。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衣食二者,必分之凍餕之人,或者感吾之德,而可以戰乎?對曰:小惠未徧,民弗從也。分惠未能偏及,民心不肯從上所使,末可恃以爲戰。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犧牲,祭牲也。玉,蒼壁、黃芽之類。帛,幣也。此皆禮神之物,言祭祀之禮不敢有加于舊,而祝史吿神必以誠。信或者感格神明而可以戰乎?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一時之小信,未能感孚于神,而神亦弗肯降之以福。未可恃以爲戰。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小獄,爭訟也。大獄,殺傷也。情,實也。言小大之獄,雖不能明察,然必盡己之心以求其實,或者獄無寃枉,而可以戰乎?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察獄以情,不使有枉。是能盡已之心,亦忠之一端也。君能盡心于民,則民宜盡心于君,庶可以一戰○可以一戰。梁照問:何以戰一?可字又與下四可字相應。戰則請從。去聲。○若與齊戰,則請從行。○請從,與上請見相惡。公與之乘,去聲。○乘,兵車也。戰于長勺。酌○長勺,地名。公將鼔之,公欲鳴鼓以進兵,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大崩,日敗績。公將馳之,公欲馳車而逐齊兵。○將鼓,將馳與上將戰相應。劌曰:未可。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轍,重跡也。軾,車前。横木,劌曰:可矣。遂逐齊師兩未可,兩可矣,突兀相應。旣克,公問其故公間劌不鼓。及下視登望之故人,又與問何。以戰相應。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言所以必待齊人三鼓之故。○末戰論忠將。戰論氣肉食人見不到此。
鲁庄公十年春天,齐国军队攻打鲁国,鲁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进见。他的同乡说:“自有当权者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者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曹刿入宫进见,问鲁庄公:“您凭借什么作战呢?”鲁庄公说:“衣食这些安身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享受,一定要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小恩小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是不会跟从您的。”鲁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畜玉帛,我不敢夸大虚报,一定如实守信。”曹刿回答说:“小的信用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是不会赐福的。”鲁庄公说:“大大小小的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合理裁决。”曹刿回答说:“这是尽忠职守的一类表现,可以凭借这个打一仗。如果作战,请让我跟您一起去。”鲁庄公和曹刿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作战。鲁庄公准备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国人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国军队大败,鲁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观察齐军战车离开后在地上留下的辙痕,又登上车,扶着横木远望,说:“可以了。”然后才追击齐国的军队。战胜后,鲁庄公问他这么做的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士气大振,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退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枯竭了,对方士气枯竭,我方士气旺盛,所以能战胜他们。
通俗理解写曹刿请见,与庄公三问三答,层层检验君德是否足以聚民;再写长勺交锋,两次未可、两次可矣,说明须待敌气衰竭而后反击,须察辙望旗而后追击。关键在于把胜负落在民心与士气上,而不落在兵车多少上。
- 肉食者:指在位而有禄之人。
- 长勺:地名,为齐鲁交战之处。
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焉。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言所以下視劉望之。故○克之、逐之,作兩樣寫法,筆墨精采。肉食者鄙,未能遠謀,罵盡謀國。僨事一流人,眞千古笑柄。未戰考君德,方戰養士氣,既戰察敵情,步步精詳。著著竒妙,此乃所謂遠謀也。左氏推論始末復備。參差錯綜之觀。
大国是很难揣测的,恐怕有埋伏。
通俗理解补足战后一段解释:大国难测,恐有伏兵,必见辙乱旗靡才敢追逐,故先视后望。附评点出全篇先考君德、次养士气、再察敌情,步步精详,方称远谋。
- 辙:车轮碾过的痕迹。
- 旗靡:旗帜倒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