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臧哀伯諫納郜鼎第 010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4 段

本篇记臧哀伯谏鲁桓公纳郜鼎于太庙之事,申明君人者以昭德塞违、临照百官为务,赂器入庙则违礼彰著。

臧哀伯諫納郜鼎桓公二年。

通俗理解这是篇题,标明所记之事为臧哀伯谏阻将郜国大鼎纳入鲁国太庙,时当鲁桓公二年。

  • 臧哀伯:鲁国大夫,僖伯之子,名达。
  • 郜:国名,鼎为郜国所造,故称郜鼎。
左傳

通俗理解此三字标识出处,说明本篇文字取自《左传》一书。

  • 《左传》:编年体史书,相传为左丘明所作,记春秋史事。
夏,四月,取郜吿大鼎于宋,納于大泰廟,宋華督弑殤公,恐諸侯討已。故以郜國所造之鼎賂魯桓,公至是取所賂之鼎于宋,納于大廟。○曰取曰納,書法凜然。非禮也。受弑逆者之賂器,以汙宗廟,非禮之甚也。○斷一句。臧哀伯魯大夫僖伯之子。諫曰: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孫。言人君者,將昭明善德,閉塞邪違,以顯示百官,如日月之臨照焉,猶恐不能世守而弗失,故復以其德之最善者,昭著于物,以垂示子孫。○昭德塞違,竝提是一篇主意。然昭德正所以塞違也,故下厯言昭德之實。是以清廟茅屋,淸廟,肅然淸淨之廟也。茅屋,以茅飾屋也。大路越活席,大路,祀天車,樸素無飾。越席結草爲席也。大泰。羹不致,大羹,天古之羹,肉汁也。不致謂無鹽梅之和也。粢食嗣不鑿,作○黍稷曰粢鑿,精米也。一石,春爲八斗。昭其儉也;儉約,不敢奢侈。○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一。衮冕黻珽,挺○衮,畫衣,冕冠也。黻,蔽膝也。珽,玉笏也。帶裳幅璧舄昔○帶,革帶,裳下衣幅,今之行際,卽裏脚也。舄,複履也。衡紞,躭上聲紘宏綖,延○衡,維,持冠者。紞,冦之垂者。紘,纓從下而上者。綖,冠上覆者。昭其度也;尊卑,各有制度。○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二。藻率律鞞丙鞛、卜上聲○藻率以韋爲之,所以藉于也。佩刀之鞘,上飾曰鞞,下飾曰鞛。鞶盤厲、游畱纓鞶,大帶。厲,大帶之垂者。游,旌之未垂者。纓,馬飾,昭其數也;尊卑各有等數。○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三。火龍黼黻,火,畫火也;龍,畫龍也。黑與?曰謂之黼,黑與靑謂之黻。龍,畫于衣。火黼黻,繡於裳。昭其文也;上下各有文章。○昭令德以示子孫者四。五色比象車服器械之有五色。皆以比象天地四力。昭其物也;大小,各有物色。○昭令。德以三子孫者五。鍚揚鸞和鈴、四者皆鈴類,鍚在馬,額鸞,在鑣,和在衡,鈴在旂。昭其聲也;四者齊聲,自然節奏。○昭令德以示子孫者六。三辰旂旗三辰,日月星也,畫于旂旗交龍爲旂,熊虎爲旗,昭其明也。旌旗燦爛,象天之明。○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七。夫德儉而有度,登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登降,謂有損益。紀,維也。發,揚也。紀律,紀網法律也。○總昭德作一收戒懼而不敢易紀律,卽所以塞違也。今臧德立違,今受賂立督,是不昭德而滅德,不塞違而立違。而寘同置其賂器於太廟,寘,猶納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象,效,尤也。誅,責也。○不可納者一。

夏季四月,鲁桓公从宋国获取了郜国的大鼎,把鼎安放在太庙里,这是不合礼法的。臧哀伯劝谏说:“做君主的,要弘扬美德,堵塞奸邪之路,来为百官做表率,还会担心有什么过失,所以昭示美德来教育子孙。因此,太庙用茅草盖顶,祭祀的大车用蒲草做垫子,肉汁不求无味调和,黍稷不必精细,是为了昭示节俭;礼服、礼冠、蔽膝、大圭、大带、裙子、绑腿、横簪、瑱绳、冠系、冠板,各有等级,是为了昭示法度;玉垫、刀鞘、刀饰、革带、带饰、飘带、马鞍,各有不同,是为了昭示等级;衣服上各绘有火、龙、黼、黻的不同图案,是为了昭示文采;礼服上用五种颜色绘出不同的图象,是为了昭示物象;钖、鸾、和、铃这些响铃装置在不同的位置上,是为了昭示声音;旌旗上绘有日月星辰,是为了昭示光明。所谓道德,就是要节俭而有法度,升降增减有一定的规定,用文饰和器物来表明,用声音和光明来发扬,以此来晓谕百官,百官才会感到戒惧而不敢违反纪律。如今却要藏起道德,违反常规,把受贿的器物放在太庙里,公开地向百官展示,这样百官就会纷纷效仿,那么刑罚又该如何实施呢?

通俗理解记取郜鼎纳于太庙本属非礼,臧哀伯因而进谏,谓君人者当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并历数俭、度、数、文、物、声、明七事皆昭令德之实;今受赂立违而寘赂器于庙,百官效之则无所诛责。

  • 华督:宋国大夫,弑殇公,以郜鼎赂鲁桓公。
  • 衮冕黻珽:衮为画衣、冕为冠、黻为蔽膝、珽为玉笏,皆礼服礼器之名。
國家之敗,由官邪也。由百官之違邪。官之失德,寵賂章也。謂寵臣之受賄賂,章明而無所忌憚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太廟百官助祭之所,章明昭著,莫過于此。○不可納者二。武王克商,遷九鼎於雒同洛邑,九鼎,夏禹、洛所鑄,三代。相傳以爲有國之寶。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成周之雒邑。義士猶或非之,義士,伯夷之屬,而況將昭違亂之賂器于太廟,其若之何?其見非于義士必甚。○不可納者三。○厯言滅德立違之失,以見賂鼎當。速出之。于廟也。公不聽。仍窴太廟。周内史大夫官聞之曰:臧孫達卽哀伯,其有後於魯乎?僖伯。諫隱觀魚,其子哀伯諫桓納鼎。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故曰有後于魯。君違不忘,諫之以德。桓公雖滅德,立違哀伯惓。惓不忘諫,之以昭德。○照德塞違總結。劈頭將昭德塞違四字提綱,而塞違全在昭德處見,故中閒。節節,將昭字分疏,見廟堂中何二,非令德所在,則太廟容不。得違亂賂鼎可知。後復將塞違意分作三樣寫法,以冀君之一悟而出鼎,故曰不忘。

国家的衰败,是因为官吏行为不正。官吏没有德行,因为受宠就公开贿赂。把郜鼎放在太庙里,还有比这个更明显的吗?武王打败了商纣,把九鼎迁到雒邑,尚且还有一些仁人义士非议这件事,更何况是把昭示违礼乱纪的贿赂之物放在太庙里,这又该怎么办呢?”桓公不听。周内史听到这件事后说:“臧孙达的后人在鲁国应该能长久地享有高官厚禄吧!君主违背礼法,他没有忘记用道德来劝谏君主。”

通俗理解承上申说:国家之败由官邪,官之失德由宠赂彰明,郜鼎在庙则彰著尤甚;武王迁九鼎于洛邑尚为义士所非,况昭违乱之赂器于太庙;公不听,周内史称臧孙达谏以德,必能有后于鲁。

  • 九鼎:夏禹所铸,三代相传以为有国之宝。
  • 内史:周王室大夫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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