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正义》· 剥不利有攸往第 059 篇

周易与注疏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13 段

《周易正义》疏解剥卦卦爻辞,以阴阳消长、小人道长说明不利有攸往,并逐爻推明顺止、消息盈虚与厚下安宅之义。

剥不利有攸往

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

通俗理解开篇点出剥卦总纲:阴长阳消之时,前往无路,故以“不利有攸往”标示时势方向。这一句的要害在确立全卦处于剥落、消退的语境。

  • 剥:卦名,六十四卦之一。
  • 不利有攸往:剥卦卦辞。
正義曰:剥者,剥落也。今隂長變剛,剛陽剥落,故稱剥也。小人旣長,故不利有攸往也。

正义说:剥,就是剥落。如今阴气增长而改变刚阳,刚阳被剥落,所以称为剥。小人既然增长,所以不利于有所前往。

通俗理解正义先释卦名:剥即剥落,由阴长变刚、刚阳被削而来;再释卦辞,因小人道长而不可前往。用意在于把卦名与人事态势扣合。

  • 隂:同“阴”。
  • 既:同“既”。
彖曰:剥,剥也至天行也。正義曰:剥,剥也者,釋剥卦名爲剥,不知何以稱剥,故釋云剥者,解剥之義,是隂長解剥於陽也。柔變剛者,釋所以此卦名剥之意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道長者,此釋不利有攸往之義。以小人道長,丗旣闇亂,何由可進,往則遇災,故不利有攸往也。順而止之,觀象者,明在剥之時,丗旣无道,君子行之,不敢顯其剛直,但以柔順止約其上,唯望君上形象,量其顔色而止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者,解所以。在剥之時,順而止之,觀其顔色形象者,須量時制變,隨物而動。君子通達物理,貴尚消息盈虚,道消之時,行消道也;道息之時,行息道也。在盈之時,行盈道也;在虚之時,行虚道也。若值消虚之時,存身避害,危行言遜也。若値盈息之時,極言正諫,建事立功也。天行,謂逐時消息盈虚,乃天道之所行也。春夏始生之時,則天氣盛大;秋冬嚴殺之時,天氣消滅,故云天行也。注坤順至所尚也。正義曰:非君子之所尚者,不逐時消息盈虚,於无道之時,剛亢激拂,觸忤以隕身,身旣傾隕,功又人就,非君子之所尚也。

《彖传》说:剥,是剥落……一直到“天行也”。正义说:“剥,剥也”,是解释剥卦卦名为剥;不知为何称剥,所以解释说,剥是解剥的意思,是阴气增长而解剥阳。“柔变刚”,是解释此卦所以名为剥的意思。“不利有攸往,小人道长”,是解释“不利有攸往”的意义。因为小人道长,世间既然昏暗混乱,从哪里可以前进呢?前往就会遇到灾祸,所以“不利有攸往”。“顺而止之,观象”,说明在剥的时候,世间既然无道,君子行事,不敢显露自己的刚直,只用柔顺来止约上位者,只观望君上的形象,衡量他的脸色而止。“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是解释为什么在剥的时候要顺而止之、观望颜色形象,因为必须衡量时势、制定变化,随物而动。君子通达物理,崇尚消息盈虚:道消之时,行消道;道息之时,行息道;在盈之时,行盈道;在虚之时,行虚道。如果遇到消虚之时,就保全自身、躲避祸害,行为危惧、言语谦逊;如果遇到盈息之时,就极言正谏,建立事业、立功。天行,是说随时势消息盈虚,这是天道所行。春夏始生之时,天气盛大;秋冬严杀之时,天气消灭,所以说天行。注“坤顺至所尚也”。正义说:不是君子所崇尚的,是不随时势消息盈虚,在无道之时刚亢激愤,触犯忤逆以致丧身,自身既已倾覆陨落,功业又归他人,这不是君子所崇尚的。

通俗理解彖传与注疏把“顺而止之”落到处世方法上:时势昏暗时,君子不显刚直,而以柔顺止约,观察形势;又须通达消息盈虚,随时行消、息、盈、虚之道。核心是量时制变、不逆势硬碰。

  • 彖:指《彖传》。
  • 注:指王弼《周易注》。
象曰:山附至安宅。正義曰:山附於地剥者,山本髙峻,今附於地,即是剥落之象,故云山附於地剥也。上以厚下安宅者,剥之爲義,從下而起,故在上之人,當須豐厚於下,安物之居,以防於剥也。

《象传》说:山附……到安宅。正义说:“山附于地,剥”,山本来高峻,如今附着于地,就是剥落的象,所以说“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剥的意义是从下面兴起的,所以在上位的人,应当丰厚下面的根基,安定万物的居处,用来防备剥落。

通俗理解大象从山附于地取象,说明剥落之象自下而起;在上者丰厚下基、安定居处,才能防止剥蚀。用意在把卦象转为治理与自保的根基意识。

  • 象:指《象传》。
  • 上:指居上位者。
初六,剥牀至以滅下也。正義曰:剥牀以足者,牀者,人之所以安處也。在剥之初,剥道從下而起,剥牀之足,言牀足以剥也,下道始滅也。蔑貞凶者,蔑,削也。貞,正也。下道旣滅,則以侵削其貞正,所以凶也。象曰:剥牀以足,以滅下者,釋剥狀以足之義。牀在人下,足又在牀下,今剥牀之足,是盡滅於下也。

初六,剥床……到“以灭下也”。正义说:“剥床以足”,床是人用来安居的处所。在剥的开始,剥道从下面兴起,剥床的足,是说床足被剥,下道开始灭亡。“蔑贞凶”,蔑是削,贞是正。下道既然灭亡,就用来侵削正道,所以凶。《象传》说:“剥床以足,以灭下”,是解释剥的状态从足开始的意义。床在人下,足又在床下,如今剥床的足,是下面被全部灭掉。

通俗理解初六以“剥床以足”说明剥落从最下层开始,先削下道,再侵削正道,因而有凶。象传强调下位已被尽灭,提示剥的起点往往在基础处。

  • 初六:爻题,剥卦初爻。
  • 床:同“床”。
六二,剥牀以辨至有與也。正義曰:剥牀以辨者,辨謂牀身之下,牀足之上,足與牀身分辨之處也。今剥落侵上,乃至於辨,是漸近人身,故云剥牀以辨也。蔑貞凶者,蔑,削也。削除中正之道,故凶也。初六蔑貞,但小削而巳,六二蔑貞,是削之甚極,故更云蔑貞凶也。長此隂柔,削其正道,以此爲德,則物之所棄,故象云未有與也。言无人與助之也。

六二,剥床以辨……到“有与也”。正义说:“剥床以辨”,辨指床身之下、床足之上,是床足与床身分辨的地方。如今剥落侵蚀向上,到了辨,就是渐渐接近人身,所以说“剥床以辨”。“蔑贞凶”,蔑是削。削除中正之道,所以凶。初六“蔑贞”,只是小削而已;六二“蔑贞”,是削得极为厉害,所以又说“蔑贞凶”。助长这种阴柔,削去正道,以此作为德,就会被万物抛弃,所以《象传》说“未有与”,是说没有人帮助它。

通俗理解六二由床足进到床身与足的分辨处,表示剥蚀渐近人身;中正之道被削更重,便失去相助。用意在说明剥落层层上侵,且失道则众叛。

  • 六二:爻题,剥卦第二爻。
  • 辨:床身与床足分辨之处。
注蔑猶至所棄也。正義曰:蔑猶甚極之辭者,初旣稱蔑,二。又稱蔑,蔑上。復蔑,此爲蔑甚極,故云蔑,猶甚極之辭也。蔑謂微蔑,物之見削,則微蔑也,故以蔑爲削,稍近於牀,轉欲滅物之所處者,物之所處,謂牀也。今剥道旣至於辨,在牀體下畔之閒,是將欲滅牀,故云轉欲滅物之所處也。

注“蔑犹……到所弃也”。正义说:“蔑犹甚极之辞”,初六已经称蔑,六二又称蔑,蔑之上又复蔑,这是蔑的甚极,所以说蔑犹如甚极之辞。蔑是说微蔑,物被削,就微蔑,所以以蔑为削。稍稍接近床,转而要灭掉物所居处的地方;物所居处,就是床。如今剥道已经到了辨,在床体下边的中间,这是将要灭床,所以说“转欲灭物之所处”。

通俗理解此段专释“蔑”字,把它解为削、为甚极之辞,并说明剥道至辨已逼近床体,转欲灭物所居。关键在于从字义与位置推进,坐实剥势渐深。

  • 蔑:此处释为削、为甚极之辞。
  • 床:同“床”。
六三,剥之至上下也。正義曰:六三與上九爲應,雖在剥陽之時,獨能與陽相應,雖失位處剥,而无咎也。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者,釋所以无咎之義。上下羣隂,皆悉剥陽也,己獨能違失上下之情,而往應之,所以无咎也。

六三,剥之……到“上下也”。正义说:六三与上九为应,虽然处在剥阳的时候,独能与阳相应,虽然失位而处在剥中,却没有咎害。《象传》说:“剥之无咎,失上下”,是解释所以无咎的意义。上下的群阴,都完全在剥阳,只有自己能违背上下群阴之情,而前往应和阳,所以无咎。

通俗理解六三虽处剥阳之时,却独与上九相应,不随上下群阴剥阳,故无咎。用意在说明大势剥落中,仍有个别相应、不随流俗的位置。

  • 六三:爻题,剥卦第三爻。
  • 上九:爻题,剥卦上爻。
六四,剥牀至近災也。正義曰:剥牀以膚者,四道浸長,剥牀巳盡,乃至人之膚體,物皆失身,所以凶也。象曰切近災者,其災巳至,故云切近災也。

六四,剥床……到“近灾也”。正义说:“剥床以肤”,六四的剥道渐渐增长,剥床已经完毕,就到了人的肌肤身体,万物都失去自身,所以凶。《象传》说“切近灾”,是说灾害已经来到,所以说切近灾。

通俗理解六四剥床及肤,剥蚀已到人身,物皆失身,故凶;象传以“切近灾”点出灾已逼近。关键在剥势至此已由外物转入切身。

  • 六四:爻题,剥卦第四爻。
  • 肤:同“肤”。
六五,貫魚至无尤也。正義曰:貫魚,以宫人寵者,處得尊位,爲剥之主,剥之爲害,小人得寵,以消君子。貫魚者,謂衆隂也,駢頭相次,似若貫穿之魚。此六五若能處待衆隂,但以宫人之寵相似,宫人被寵,不害正事,則終无尤過,无所不利,故云无不利,故象云終无尢也。

六五,贯鱼……到“无尤也”。正义说:“贯鱼,以宫人宠”,六五处在尊位,是剥卦之主;剥的祸害,在于小人得宠,用来消减君子。贯鱼,是说众阴,它们并头相次,好像贯穿的鱼。这个六五如果能处理对待众阴,只像宫人受宠那样,宫人受宠,不损害正事,就最终没有过失,没有什么不利,所以说“无不利”,所以《象传》说“终无尤”。

通俗理解六五居尊为剥之主,以贯鱼、宫人宠为喻,说明统领众阴若止于宫人之宠、不害正事,则可无不利、无尤。用意在剥极之际留一转机。

  • 六五:爻题,剥卦第五爻。
  • 贯鱼:众阴相连之象。
上九,碩果至不可用也。正義曰:碩果不食者,處卦之終,獨得完全,不被剥落,猶如碩大之果,不爲人食也。君子得輿者,若君子而居此位,能覆䕃於下,使得全安,是君子居之,則得車輿也。若小人居之,下无庇䕃,在下之人,被剥徹廬舎也。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者,釋得輿之義。若君子居處此位,養育其民,民所仰載也。小人剥廬,終不可用者,言小人處此位,爲君剥徹民之廬舎,此小人終不可用爲君也。

上九,硕果……到“不可用也”。正义说:“硕果不食”,处在卦的终点,独能完全,不被剥落,犹如硕大的果实,不被人吃。“君子得舆”,如果君子居此位,能覆盖荫庇下面,使下面得到保全安定,这是君子居此位,就得到车舆。如果小人居此位,下面没有庇护荫,下面的人就被剥去房屋。《象传》说:“君子得舆,民所载”,是解释“得舆”的意义。如果君子居处此位,养育其民,民众就仰赖承载他。“小人剥庐,终不可用”,是说小人处此位,为君上剥去民众的房屋,这个小人终究不可用作君上。

通俗理解上九处卦终,硕果不食,独得完全;君子居之则得舆载民,小人居之则剥庐不可用。关键在终局仍取决于居位者的德量与庇护能力。

  • 上九:爻题,剥卦上爻。
  • 硕果:硕大之果,喻上九独存。
周易正義卷第五,

《周易正义》卷第五。

通俗理解此为卷末题署,标明《周易正义》卷第五的结束。用意在划分篇卷,便于整理与检阅。

  • 周易正义:书名,唐孔颖达等撰。
  • 卷第五:指《周易正义》卷五。
計一萬五千一百六十九字。

总计一万五千一百六十九字。

通俗理解此句统计全卷字数,说明本卷篇幅。用意在记录文本规模,属于古籍卷末的计数体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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