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书》· 原始章第一第 003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22 段

全篇论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贤人君子明盛衰成败治乱去就之理,抱道待时,道高则名重后世。

原始章第一道不可以無始。

通俗理解开篇点出「原始」之义:道必有其本始,万物之理皆从一个源头流出,全章由此立论。

  • 原始,推究本始之意,此为篇题。
夫道德仁義禮五者,一體也。

道、德、仁、义、礼这五者,是一个整体。

通俗理解道德仁义礼五者并非各立一门,而是同出一体的五个面向,所以下面要逐一分说,又总要归于一处。

離而用則有五,合而渾之則為一。一所以貫五,五所以衍一。

分开来运用就有五个方面,合起来融会贯通就成为一个整体。‘一’能够贯穿‘道德仁义礼’这五个方面,‘道德仁义礼’这五个方面又能衍生出‘一’。

通俗理解分开施用才有五者之名,混融起来仍是一体;一体贯穿五者,五者又由一体衍化,说明分说与合说并不矛盾。

道者,人之所蹈,使萬物不知其所由。

道,是人们所遵循践行的,它能让万物在运行发展时却不知道自身运行发展的缘由。

通俗理解道是人日常所践履的路径,万物由它而生却不知其所以然,强调的是道的自然无迹。

  • 蹈,践履、行走。
道之衣被萬物,廣矣大矣。一動息,一語默,一出處,一飲食,大而八紘之表,小而芒芥之内,何適而非道也。仁不足以名,故仁者見之謂之仁。智不足以盡,故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不足以見,故日用而不知也。

道庇护滋养万物,范围非常广阔、作用十分巨大。不论是一动一静、一言一语、一进一退、一饮一食,大到八方世界的边界,小到细微的毫毛与草籽之中,哪里又不是道的体现呢。用‘仁’不足以命名它,所以有仁德的人见到它就称它为‘仁’。智慧不足以穷尽它,所以有智慧的人见到它就称它为智慧。百姓没有足够的见识去认识到道,所以每天都在使用道,却不知道道的存在。

通俗理解道无所不在:动静语默、饮食出处,大到八纮之外小到芒芥之内皆是道;仁者只见其仁、智者只见其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非一名可尽。

  • 八纮,八方极远之地。
  • 芒芥,草芒与芥子,喻极小之物。
德者,人之所得,使萬物各得其所欲。

德,是人们所获得的,能使万物各自实现其愿望。

通俗理解德是人从道那里所得者,其效在于使万物各得其欲求,与上段无迹之道相对而言。

有求之謂欲,欲而不得,非德之至也。求於規矩者,得方圓而已矣。求於權衡者,得輕重而已矣。求於德者,無所欲而不得。君臣父子,得之以為君臣父子。昆蟲草木,得之以為昆蟲草木。大得以成大,小得以成小,邇之一身,遠之萬物,無所欲而不得也。

有所追求就叫做欲望,当人们有了欲望却无法得到满足,那就说明还没有达到‘德’的最高境界。只从规矩上去寻求的人,只能得到方形和圆形罢了。向秤锤和秤杆去寻求的人,只能得到物体的轻重罢了。向德寻求的人,没有什么欲望是不能实现的。君臣、父子这些关系,凭借‘德’才能成为合格的君臣、父子。(意思是君臣、父子遵循‘德’的准则,才能尽到各自的本分)。昆虫和草木,获得了德就成为各自该有的昆虫和草木。大的事物凭借德能成就其宏大,小的事物凭借德能成就其渺小,近到自身,远到万物,没有什么欲望不能实现的。

通俗理解欲即有所求;用规矩只得方圆、用权衡只得轻重,而求于德者无所求却无所不得,君臣父子、昆虫草木皆因之而成,大小各遂其分。

  • 规矩,画方圆的工具。
  • 权衡,称轻重的器具。
仁者,人之所親。有慈惠惻隱之心,以遂其生成。

仁,是人们相互亲近友爱的凭借。怀着慈爱惠助、同情怜悯的心,来使万物顺遂生长、成就自身。

通俗理解仁是人所亲近处,其心为慈惠恻隐,作用在于使万物得以生成,是五者中偏于爱养的一面。

  • 恻隐,怜悯之心。
仁之為體如天,天無不覆;如海,海無不容;如雨露,雨露無不潤。慈惠惻隱,所以用仁者也,非親於天下,而天下自親之。無一夫不獲其所,無一物不獲其生。書曰:鳥獸魚鼈咸若。詩曰: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其仁之至也。

仁的本体就像天一样,没有什么不能覆盖;像海一样,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像雨露一样,没有什么不能滋润。慈爱、施惠、同情、怜悯,是施行仁道的方式,不需要刻意去亲近天下人,而天下人自然会亲近他。没有一个人得不到适当的安置,没有一样东西得不到应有的生长。《尚书》说:鸟兽鱼鳖都能顺应天性生长。《诗经》说:“那丛生的芦苇多么繁茂,不要让牛羊践踏它们”。这就是仁的极致。

通俗理解以天、海、雨露为喻,说仁体广大无不覆容润泽;慈惠恻隐只是仁的运用,并非刻意亲近天下,而天下自然亲之,故万物各得其所。

  • 咸若,都顺遂、各得其所。
  • 行苇,即《诗经·大雅·行苇》篇。
義者,人之所宜。賞善罰惡,以立功立事。

义,是人们所应遵循的准则。奖赏善良的行为、惩罚作恶的行为,以此来建立功劳成就事业。

通俗理解义是人事的合宜处,其用在赏善罚恶,借此建立功业事功。

理之所在謂之義,順理而決斷,所以行義。賞善罰惡,義之理也。立功立事,義之斷也。禮者,人之所履。夙興夜寐,以成人倫之序。

道理之所在就是义,遵循道理做出决断,这就是施行义的方式。奖赏善行、惩罚恶行,这是义的准则。建立功勋,成就事业,这是由义所做出的决断。礼,是人们所遵循践行的准则。早起晚睡,以此来构建和维护人之间的伦理秩序。

通俗理解合于理即义,顺理决断才是行义:赏善罚恶是义之理,立功立事是义之断;末句带出礼,谓礼为人所践行之轨,早晚守序以成人伦。

  • 夙兴夜寐,早起晚睡,喻勤勉。
禮,履也。朝夕之所履踐而不失其序者,皆禮也。言動視聽,造次必於是,放僻邪侈,從何而生乎?

礼,就是践行遵循的意思。从早到晚日常践行而不失去其秩序的,都是礼啊。言语、行动、看东西、听声音,即使在仓促急迫的时候也一定要遵循礼,那么放纵、邪僻、不轨的行为又从哪里产生呢?

通俗理解礼的本义就是践履:日常言行视听都守其序,造次之间也不离此,则放僻邪侈无从生起。

  • 造次,仓促匆忙之间。
  • 放僻邪侈,放纵邪僻、奢侈无度。
夫欲爲人之本,不可無一焉。

作为做人的根本,仁、义、礼这三者缺一不可。

通俗理解五者既为一体,凡欲立身为人,就一项也不可缺,此句收束上文并强调五者兼备。

老子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失者,散也。道散而為德,德散而為仁,仁散而為義,義散而為禮。五者未嘗不相為用,而要其不散者,道妙而已。老子言其體,故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黄石公言其用,故曰:不可無一焉。

老子说:失去了道而后才有德,失去了德而后才有仁,失去了仁而后才有义,失去了义而后才有礼。所谓‘失’,就是消散、散失的意思。道离散之后演变为德,德离散之后演变为仁,仁离散之后演变为义,义离散之后演变为礼。这五个方面从来都是相互作用的,而要让它们不会消散分离,关键就在于“道”的玄妙了。老子说的是道、德、仁、义、礼的本质,所以说:礼,是忠信不足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黄石公说的是道、德、仁、义、礼的作用,所以说:这五种品德一样都不能少啊。

通俗理解引老子「失道而后德」一节,说明五者是道散落后的次第而互相为用,不散的只是道之妙;老子说体,黄石公说用,故云不可无一。

  • 黄石公,相传为《素书》授张良之作者。
賢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敗之數,審乎治亂之勢,達乎去就之理。

贤能的人、品德高尚的君子,明白兴盛与衰落的道理,通晓成功与失败的规律,审察社会安定与动乱的形势,懂得何时该入世为官、何时该辞官隐退的原则。

通俗理解贤人君子能看清盛衰之理、成败之数、治乱之势、去就之理,即具备审时度势的眼力。

  • 数,定数、规律。
  • 去就,进退取舍。
盛衰有道,成敗有數,治亂有勢,去就有理。

国家的兴盛与衰败有一定的规律,事业的成功与失败有一定的定数,社会的安定与动乱有一定的形势,个人的去留进退有一定的道理。

通俗理解承接上句分说四者各有依据:盛衰有其道、成败有其数、治乱有其势、去就各有其理。

故潜居抱道以待其時。

所以隐居起来秉持道义,等待合适的时机出现。

通俗理解既明此理,便隐居守道、不轻出,等待时机到来,是上文识势之后的自然选择。

  • 抱道,持守其道。
  • 潜居,隐居不仕。
道猶舟也,時猶水也。有舟楫之利,而無江河以行之,亦莫見其利涉也。

道就像船,时势就像水。即便有船只和船桨的便利,但没有江河供其行驶,也无法显现出利于渡水的益处。

通俗理解以舟水设喻:道如舟、时如水,有舟而无江河仍见不到济渡之利,说明道须待时方能施行。

  • 利涉,顺利渡水。
若時至而行,則能極人臣之位;得機而動,則能成絶代之功。如其不遇,没身而已。

如果时机到来就顺势行动,就能够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抓住机遇再有所行动,就能够建立流传千古的功勋。如果遇不到机遇,就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罢了。

通俗理解时机到来而行动,可至极高之位、成绝代之功;若始终不遇,则终身隐没,见时遇非人所能强求。

  • 绝代,冠绝当世。
  • 没身,终身、直到身死。
養之有素,及時而動,機不容髮,豈容擬議者哉?

平日里做好充分准备、修身养性,时机到来时立刻行动,因为时机紧迫不容延误,怎么能容许迟疑犹豫呢?

通俗理解平日修养有素,时机一到便当即动;机会间不容发,不是从容商量揣度所能应付。

  • 拟议,揣度商议。
是以其道足高,而名重於後代。

因此他们的道德学问足够高尚,名声被后世看重。

通俗理解总结上文:因其道足够高,名声便在后代受人推重,名是由道而来的。

道高,則名隨於後而重矣。

道德高尚,名声就会在后世随之而来并且变得重要。

通俗理解申说上句之所以然:道既高,名便随之在后世加重,说明名是道的自然结果而非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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