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富贵吉寿贫贱凶夭诸局,相准之故即彻,有定之理既得矣。然以人命不尽然,是有己身之善恶焉,有家世之善恶焉,福善祸淫,必然之理。如为恶之人,命应一品之贵,而减至四五品。命应百万之富,而减至六七十万。命应百岁之寿,而减至六七十岁。命应五福全备,而减至一二。又如为善之人,命应极贱,而得一命之荣。命应极贫,而得中人之产。命应早世,而得数十岁之寿。命应诸凶必集,而免其二三。世俗之见,将为恶者,何尝不福,为善者,何尝不祸,岂知福之易损,祸之己减乎?知祸福者,非知命者也。知善恶之为祸福者,则诚知命耳。
看富贵、吉寿、贫贱、凶夭这些命局,先把推算为什么能准的道理弄明白,命有定数这层也就算懂了。可是具体到一个人,命并不完全照定数走:有他自己做善做恶的原因,也有他家几代人做善做恶的原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必然的。比如一个作恶的人,命里本该有一品的贵,可能减到四五品;本该有百万的富,可能减到六七十万;本该活到百岁,可能减到六七十岁;本该五福齐全,可能只剩一两种。再比如一个行善的人,命里本该极贱,却能得一点荣华;本该极贫,却能有个中等家产;本该早死,却能活到几十岁;本该各种凶事都来,却能免掉两三样。普通人看事情,会问:作恶的人不是也享福吗?行善的人不是也倒霉吗?他们哪里知道,福容易折损,祸也可能已经减轻了。只知道祸福结果,不算真懂命;知道善恶会变成祸福,才算真懂命。
通俗理解命局先给一个底数,但底数会被本人和家世的善恶加减。这里的关键不是否认定数,而是把定数看成可变的账;所以只看眼前祸福,容易误判,要追到善恶这一层。
- 五福:一般指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等一组福分。
- 福善祸淫:行善得福,作恶得祸;“淫”在这里偏指作恶、放纵。
虽然,徒知之何益,是有转移之道焉?昔袁了凡先生,,遇术士推命,止于贡士而无子,因详列将来履历,始则一一神验。后遇高僧,导以造命之学,积以若干善求科第,积若干善求子息,善数既积,果登两榜而举子。术士所推,毫不验矣。
可是,光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这里面有改变命数的办法。从前袁了凡先生遇到一个术士给他推命,算他最高只到贡士,而且没有儿子;还把以后的经历一条条写出来,起初全都神准。后来他遇到一位高僧,高僧教他造命之学:做多少善事求科举功名,做多少善事求子嗣。善事积累够了,他果然两榜都中,也生了儿子;术士推的那些,就一点都不准了。
通俗理解光会推算不够,还要有改命的办法。袁了凡的例子是说,术士推的是原本轨道,善事积到一定程度,轨道就变了;关键在造命,不在一开始算得多准。
- 贡士:科举中通过会试的人,名次在进士之前。
- 两榜:科举中乡试、会试都上榜,泛指中举、中进士;原文“举子”是生了儿子。
故凡欲求富贵吉寿,而免贫贱凶夭者,当以积善为要。每日自记功过,必期念念皆仁,事事皆善,久必如其所愿。若恃命之善,而敢于为恶,咎命之薄,而不思挽回,此为天下至愚之人,无志之士矣。诸命法皆末耳,是乃要法也。
所以,凡是想要富贵、吉寿,避开贫贱、凶夭的人,最该抓住的就是积善。每天自己记下做了哪些善事、犯了哪些过失,要求自己每个念头都存仁心,每件事都往善处做;时间久了,自然会像心里希望的那样。要是仗着自己命好就敢作恶,或者怪自己命薄却不想办法挽回,这就是天下最愚笨的人、最没志气的人。各种算命方法都只是末节,这一条才是要紧的法子。
通俗理解这一段把全篇落到行动上:命法只是工具,积善和每天记功过才是总纲。原文把命好作恶、命薄不挽回看作最愚笨,强调肯日日改过行善,命局才有转动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