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上樞宻韓太尉書第 206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6 段

苏辙上书韩太尉,以养气为文立论,借游历名山大川、谒欧阳修层层引出求见太尉,欲尽大观、激发志气,文势浩瀚。

上樞宻韓太尉書

通俗理解本篇标题。“上”指呈上,表明这是苏辙写给枢密韩太尉的书信,题中已点出上书对象与文体。

  • 枢密,宋代枢密院长官;韩太尉指韩琦,太尉为尊称。
蘇辙

通俗理解标出作者为苏辙,说明这篇书信出自北宋苏辙之手,并非他人代作。

  • 苏辙,北宋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太尉執事:轍生好爲文,思之至深。以爲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有以養而致。以養氣冒起一篇大意。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今觀其文章,寛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閒,稱其氣之小大。一證。太史公司馬遷。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閒豪俊交遊,故其文疎蕩,頗有奇氣。二證。此二子者,豈嘗執筆學爲如此之文哉!跌蕩。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動乎其言,而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申明文爲氣之所形,非親嘗者不能道此。

太尉执事:我生来喜好写文章,对怎么写好文章思考得很深。我认为文章是人的气的外在体现,然而文章不是通过学习就能写好的,气却可以通过修养而获得。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正气。”现在看他的文章,宽厚宏博,充塞于天地之间,与他的气大小相称。司马迁游历天下,遍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之间的豪杰交往,所以他的文章疏朗跌宕,颇有奇伟之气。这两个人,难道曾经拿笔学习过写作这种文章的吗?这是因为他们的气充满在他们的心胸之中,又而流露在他们的形貌上,体现在他们的言语里而表现在他们的文章中,而他们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

通俗理解提出文章是气的显现,气须养而后至;以孟子浩然之气、司马迁遍游交游为例,说明胸中气充、阅历广博,文自然宏博疏荡,非执笔模仿可成。

  • 太史公,司马迁的尊称。
  • 浩然之气,孟子所称盛大刚直的精神之气。
轍生年十有九矣,開宕。其居家所與遊者,不過其鄰里鄉黨之人一。所見不過數百里之閒,無高山大野可登覽以自廣,二。百氏之書,雖無所不讀,然皆古人之陳迹,不足以激發其志氣,三。恐遂汨骨。沒,故決然捨去,求天下奇聞壯觀,以知天地之廣大。虛提,以起下四段。過秦、漢之故都,恣觀終南、嵩、華之高一,北顧黃河之奔流,慨然想見古之豪傑二,至京師,仰觀天子宮闕之壯,與倉廩府庫、城池苑囿之富且大也,而後知天下之巨麗。三○本欲說見太尉,卻自嵩、華、黃河、京師許多,奇聞壯觀說來,文勢浩瀚。見翰林歐陽公歐陽修。聽其議論之宏辨,觀其容貌之秀偉,與其門人賢士大夫遊,而後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四○又引一歐陽公陪起太尉,妙。太尉以才略冠天下,轉接無痕。天下之所恃以無憂,四夷之所憚以不敢發,入則周公、召公,出則方叔、召虎,皆周宣王時人。而轍也未之見焉。一句,挽上起下。

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我平时在家里时所交往的,不过是自己的邻居和同乡之人;所见到的不过是几百里之内的事物,没有高山旷野可供攀登游览来开阔自己的视野和胸襟。诸子百家的书籍,虽然没有不阅读的,但这些都是古人过去的东西,不足以激发我的志气。我担心就这样在碌碌无为中死去,所以毅然地离开了故乡,去探寻天下的奇闻壮观,来了解天地的广阔宏大。拜见翰林学士欧阳修,聆听他宏大雄辩的议论,看到了他清秀俊伟的容貌,与他的门人贤士大夫交往,然后才知道天下的文章都汇聚在这里。太尉您的才能和谋略在天下都是首屈一指的,天下人依赖您才没无忧无虑,四方外族畏惧您才不敢轻举妄动,您在朝廷中就像周公、召公一样辅佐君王,出征就能像方叔、召虎一样稳定边疆。可是我至今还没有见过您。

通俗理解写苏辙年十九,见闻局促,恐没于陈迹,故离乡远游:历秦汉故都、终南嵩华、黄河、京师,见欧阳修与贤士,方知天下文章所聚;太尉才略冠天下,却尚未得见,自然引出求见。

  • 欧阳公,即欧阳修。
  • 终南、嵩、华,指终南山、嵩山、华山。
且夫人之學也,不志其大,雖多而何爲?開宕。轍之來也,於山見終南、嵩、華之高,於水見黃河之大且深,於人見歐陽公,而猶以爲未見太尉也。一齊收捲,勢如破竹。故願得觀賢人之光耀,聞一言以自壯,然後可以盡天下之大觀而無憾者矣。應奇聞壯觀,結束筆力千钧。轍年少,未能通習吏事。嚮之來,非有取於斗升之祿,偶然得之,非其所樂。又自明志氣。然幸得賜歸待選,使得優游數年之閒,將以益治其文,且學爲政。太尉苟以爲可敎而辱教之,又幸矣。住意洒然。

况且一个人的学习,如果不立志做大事,即使学了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这次来,山的方面看到了终南山、嵩山、华山的高峻,水的方面看到了黄河的巨大和深广,对于人见到了欧阳公,却还以为没有见到太尉您。所以我希望能够瞻仰贤人的风采,听到您的的一句话来激励自己,这样之后就可以说是看遍天下的雄伟景象而没有遗憾了。我年纪轻,还没能够通晓做官的事情。先前来应试,并不是为了谋取微薄的俸禄,偶然得到这个职位,也不是我所喜欢的。然而有幸得到恩赐回家等待朝廷的选用,使我能够有几年悠闲的时间,我将用来进一步研习我的文章,并且学习如何处理政事。太尉如果认为我还可以教诲而屈尊教导我的话,那我就更感到荣幸了!

通俗理解说明求学当志其大;已见山水人物,仍以未见太尉为憾,故愿一见太尉、闻一言以自壮,方可尽大观无憾;又表明来意不在斗升之禄,若得教诲则为幸。

  • 斗升之禄,指微薄俸禄。
  • 待选,指等待吏部铨选授官。
意只是欲求見太尉,以盡天下之大觀,以激發其志氣;却以得見歐陽公,引起求見太尉;以厯見名山大川、京華人物,引起得見歐陽公;以作文養氣,引起厯見名山大川、京華人物。注意在此,而立言在彼,絶妙奇文。

通俗理解此为评点文字,点明全篇用意:本为求见太尉,却先以欧阳公、名山大川、作文养气层层引带,注意在此而落笔在彼,形成奇崛文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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