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 五帝本紀贊第 080 篇

诸子与经典 · 原文与白话逐段对照 · 2 段

《五帝本纪赞》为司马迁自述作史之旨:考信于古文,兼采他说,择其言尤雅者著为本纪,而存传疑之意。

五帝本紀贊史記

通俗理解标目之句:点出所录为《史记·五帝本纪》篇末的论赞,说明此篇体裁属史家评断之辞。

  • 赞,指史书篇末附于正文之后的评语。
太史公司馬遷自謂也,遷爲太史公官。曰:學者多稱五帝,尙矣。五帝,黃帝、顓頊、帝嚳、堯、舜,尙久遠也。學者多稱五帝,已久遠矣。○鎖一句下卽捷轉。然尙書獨載堯以來,其可徵而信者,莫如尙書。然其所載,獨有堯以來,而不載黃帝、顓頊、帝嚳,則所徵者猶有藉于他書也。○二轉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馴,薦同搢紳先生難言之。馴,訓也。百家雖言黃帝,又涉于神怪,皆非典雅之訓,故當世士大夫皆不敢道,則不可取以爲徵也。○三轉。孔子所傳宰予問五帝德及帝繫姓,儒者或不傳。五帝德、帝、繫姓二篇,見大戴。禮及。家語雖稱孔子傳于宰我,而儒者疑非聖人之言,故不傳以爲實,則似未可全徵而信也。○四轉余嘗西至空峒,空峒,山名,黃帝問道廣成子處。北過涿鹿,涿鹿亦山名,在嬀州。山側有涿鹿城,卽黃帝、堯、舜之都。東漸尖於海,南浮江、淮矣,□東南西比,與篇中作映帶。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黄帝、堯、舜之處,風敎固殊焉。余身所涉厯,見所在長老,往往稱黃帝、堯、舜舊蹟,與其風俗敎化固有不同,則他書之言黃帝。者,亦或可徵也。○五轉。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古交尙書也,大要以不背尙書所載者爲近于是。然太拘泥,則不載者豈無可徵者乎?故日近是也。○六轉。予觀春秋、國語,其發明五帝德、帝繫姓章矣。顧弟同第弗深考,其所表見皆不虚。僃載則有五帝德等篇。我觀國語,其閒發明二篇之說,爲甚章著。顧儒者但不深考,而或不傳耳。其二篇所發明章著而表見,驗之風敎固殊者。皆實而不虚。則亦或可徵矣。○七轉。書缺有閒矣,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况尙書缺亡,其閒多矣,豈可以其缺亡而遂巳乎?其尙遺失。若黃帝以下之事,乃時時見于他說,如百家、五帝德之類,皆他說也,又豈可以縉紳難言,儒者不傳而不擇取乎?○八轉將尙書、國語。等一總。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爲淺見寡聞道也。事在疑信閒,則當會其意,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不能擇取,而淺見寡聞者,固難爲之言也。○九轉余井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應交不。雅馴,故著爲本紀書首。余非止據尙書論次,堯以下,且并黃帝、顓頊、帝嚳而論次之于五帝德等書,澤其言之尤。雅者取之,則其不。雅者在所不取也。○結出一生作史之意。此爲贊語之首,古質奥雅,交簡意多,轉折層曲,往復囘環,其傳疑不敢自信之意,絕不作一了結語,乃贊語中之尤超絕者。

太史公说:不少学者都讲述过五帝时期的事情,但五帝的时期过于久远了。《尚书》中只是记载了尧以后的事情;各学派讲述黄帝的事情,内容荒诞不经,有身份的人很难去讨论。孔子所传授的《宰予问五帝德》和《帝系姓》,儒者大多不传授学习。我曾经向西到达崆峒山,向北经过涿鹿,向东到达海边,向南渡过长江、淮河,到年长者们一直歌颂黄帝、尧、舜的地方,这些地方的风俗确实不同。总之还是古文中描述的更加接近真实。我阅读《春秋》《国语》,其中对于《五帝德》《帝系姓》的一些阐述是很清楚的。问题只出在没有人对它们深入研究,其实这些观点都是比较可信的。《尚书》之中有很多残缺,散失的部分经常能从其他著作中看到。如果不是喜欢学习思考,对其中的道理有很深的理解,是很难对学识浅薄的人讲述的。我选择其中可信的言论,整理编排,所以写成本纪中的第一篇。

通俗理解司马迁自述修《五帝本纪》的取材之难:旧文或涉怪诞、或疑非圣人手笔,遂亲历各地参验长老旧闻,以不背《尚书》者为近是,兼取《春秋》《国语》与他说相发明,择其雅正者著于篇首,而于疑信之间只留其意,终不作断然了结。

  • 空峒即崆峒,山名,相传为黄帝问道广成子之处。
  • 「顾弟弗深考」的「弟」通「第」,意为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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